第817章 备车,去族里。我要告诉族长,我儿子要升官了。
林焱笑了:“那你回去吃不吃?”
王启年说:“吃。这边的菜也吃,回去也吃。两顿。”
陈景然看了他一眼:“你也不怕撑着。”
王启年说:“不怕。升官了,高兴,多吃点。”
三个人喝着酒,说着话。
王启年话最多,一会儿讲他在户部的事,一会儿讲他家里的琐事,一会儿又问方运最近有没有来信。
林焱说:“有。他在临州修渠呢,忙得很。”
王启年说:“方兄那个人,就是闲不住。让他坐办公室喝茶,他待不住......”
陈景然说:“各人有各人的路。方兄适合去地方,你适合在户部。”
王启年点了点头:“也是。我就是个算账的命。方兄是干实事的命。”
林焱说:“你也是干实事。漕运不就是实事吗?”
王启年想了想:“也是。我这差事,也算实打实的。”
酒过三巡,王启年喝得脸红扑扑的,说话声音更大了。
他拉着林焱的手说:“林兄,你说,我爹要是知道我升了员外郎,会不会又哭?”
林焱说:“可能吧。你中进士的时候他不是也哭了吗?”
王启年说:“也是。泪点太低了。”
陈景然说:“你写信回去,别直接说升官,先说别的,慢慢引出来。别让他太激动,年纪大了,受不了。”
王启年说:“陈兄你说得对。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写这封信。”
三个人又喝了几杯,才散了。
王启年回到家,张婉清还坐在正厅等他。
她看见王启年脸红扑扑的,走过来扶住他:“喝多了?”
王启年说:“没多,就是高兴。”
张婉清扶着他坐下,让丫鬟端来醒酒汤。
王启年喝了几口,靠在椅背上。
张婉清问:“驸马爷和陈大人也去了?”
王启年说:“去了。林兄和陈兄都替我高兴。”
张婉清笑了:“你的事,他们当然高兴。”
王启年说:“我得写信告诉我爹。陈兄说不能直接说,得慢慢引出来,别让我爹太激动。”
张婉清说:“那你慢慢写。我帮你磨墨。”
王启年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磨好墨,提起笔。
他想了想,写道:“爹,见信好。儿子在户部一切都好,您别惦记。最近衙门里事情多,儿子天天看账册,看得头都大了。”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看了看张婉清。
张婉清说:“先报平安,再说别的。”
王启年点了点头,继续写。
“前几天赵尚书来巡查,看了儿子经手的账册,夸了几句。他说儿子做事仔细,踏实。今天他把儿子叫去,说要保举儿子当员外郎。爹,员外郎是从五品,比儿子现在的品级高了两级。儿子知道,这事儿还没定,但赵尚书说基本没跑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几句。
“爹,您别太激动。儿子还要继续努力,不能给您丢脸。您在家好好保重身体,别太累...要是实在太激动...可以和人吹嘘一下...等过年了,儿子回来看您。儿启年叩上。”
写完了,他把信拿给张婉清看。
张婉清看了一遍,说:“写得挺好。先报平安,再说升官的事,最后嘱咐他保重身体,慢慢引出来。”
王启年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交给管家,让他明天一早送去驿站。
没过几天,王老爷收到了信。
他正坐在堂屋里看账本,管家拿着信跑进来:“老爷,少爷来信了!”
王老爷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王启年的字迹。
他慢慢往下看,看到“赵尚书要保举儿子当员外郎”那一句,手抖了一下。
他放下信,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拿起信继续看。
看完信,他把信放在桌上,眼眶红了。
王夫人从后院过来,看见他那样,问:“怎么了?”
王老爷说:“启年要升官了。从五品。”
王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真的?”
王老爷说:“真的。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王夫人用帕子擦眼泪:“这孩子,真有出息。”
王老爷站起来,走到祠堂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他对着祖宗牌位,跪下,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王家后人有大出息了!”
他磕完头,站起来,回到堂屋,对管家说:“备车,去族里。我要告诉族长,我儿子要升官了。”
管家应了一声,连忙去备车。
王老爷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出了门。
...
三月的京城,天已经开始暖和了。
翰林院门口那两棵老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陈景然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官袍,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头装着几本这几天在家里校对的稿子。
他走进翰林院大门,门房老张头正在扫院子,看见他连忙打招呼:“陈修撰,今儿来得真早。”
陈景然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房门口,推开门,把布包放在桌上。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稿,是他这几年参与修的前朝史书的最后几卷。
他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一本,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一遍看完,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已核,无误。”
写完了,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几年,他天天跟这些文稿打交道。
白天在翰林院看,晚上带回家看,有时候看到半夜,王婉贞给他端来热汤,他才想起该歇了。
现在终于完了。
他站起来,拿起那摞文稿,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