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卧槽?我还是不是你亲儿子!
卢忠,终于不嘴硬了。
不是他爹把他打服了,是裴慕青从娘家回来。
看见院子里吊着个孩子,问了一句:“这是谁家的。”
卢凌风答:“我家的。”
裴慕青“哦”了一声,转身去灶房拿了块炊饼塞给卢忠,然后站在廊下跟裴宽聊起了家常。
这婶婶人美心善,比他爹强了一万倍……卢忠绑在树上,眼泪汪汪地看着裴慕青。
他不知道裴慕青是冯昭的媳妇,更不知道裴慕青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子,就是他差点教爬树的那位的弟弟。
裴慕青从娘家带回了不少东西,除了一车寻常的节礼,还有特意给冯昭备的一匣子兵书。
她让丫鬟把东西归置好,自己抱着儿子坐在廊下。
看卢凌风把那根打断的马鞭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
“卢将军,孩子还小,打两下就行了。”裴慕青低头逗着怀里的儿子。
“你把他打怕了,往后就不敢跟你亲近了。”
卢凌风把马鞭搁在石桌上,叹了口气:“嫂夫人有所不知,这小子不是皮,是浑。
上回在大理寺后院,他拿弹弓打韦尚书家养的鸽子,打下来三只,韦尚书气得胡子都翘了。
我赔了人家二十两银子,他倒好,跟我说鸽子肉太柴,不好吃。”
卢忠绑在树上,听见这话居然还敢接嘴:“就是柴!还不如西市老赵家的烧鸡!”
卢凌风抄起马鞭又要站起来,被裴宽按住了肩膀。
“行了行了。”裴宽把他按回石凳上,“小子,你爹打你是为你好。
你教人家闺女爬树,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你自己皮糙肉厚摔不坏,人家小姑娘金贵着呢。”
卢忠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卢凌风一脸心虚。
裴慕青笑了笑,让丫鬟去把卢忠解下来。
绳子松了,卢忠从树上滑下来,揉着被勒红的手腕,偷偷瞄了他爹一眼。
见他爹没再抄马鞭,这才一溜烟跑到裴慕青身后躲着。
“嫂夫人救命之恩,卢忠记下了!”他探出半个脑袋,一本正经地朝裴慕青拱了拱手。
裴慕青问:“对了,他教谁家闺女爬树的?我也好代他,去给人家赔罪。”
卢凌风的脸却一下子僵住了。
他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裴宽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替卢凌风答了:“教的是冯昭家的大丫头。”
裴慕青拍襁褓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来,看看卢凌风,又看看缩在自己身后的卢忠,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有完全消散。
“冯昭家的?”她把怀里的儿子换了个姿势抱着,“卢凌风,你儿子教我闺女爬树?”
三舅这是给我捅刀子……卢凌风一脸苦笑,“这……实在对不住。”
“绑回去。”裴慕青笑着说。
卢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慕青身后的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他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喊着“婶婶饶命”,喊得撕心裂肺,逗得裴宽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卢凌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裴慕青深深一揖。
“是我教子无方,回头一定押着这臭小子登门给冯大人和冯将军赔罪。”
裴慕青怀里的儿子被卢凌风这一揖吓哭了,哇的一声,嗓门洪亮。
她低头哄了两下,把孩子交给旁边的乳母,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卢凌风。
“不必了。”
卢凌风自知理亏,才开口:“别打死就行。”
“可以。”
卧槽?我还是不是你亲儿子!这还是亲爹吗……卢忠被绑回树上,如遭雷击。
裴慕青活动活动筋骨,亲自抄起棍子,就在要打下去的那一刻,卢凌风冲上前拦住她。
“干什么?!”裴慕青质问。
卢忠流泪,心道:终究还是亲生的。
卢凌风一脸为难:“不是,你这么打会打到下面断子绝孙的,该翻过来打屁股。”
卧槽!老毕登……卢忠(#°Д°):“爹……”
卢凌风亲自给他换了方向:“裴妹妹,你打吧。”
说完,同裴宽往后院走。
卢忠被翻了个面,脸朝树干背朝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听不清是在喊爹还是在喊娘。
裴慕青掂了掂手里的棍子,没真往要害招呼,照着屁股肉厚的地方就是一棍。
闷响一声,卢忠“嗷”地嚎了一嗓子,嗓子都劈了。
“这手法……”卢凌风站在廊下,嘴角抽了抽,“比我专业。”
裴宽在旁边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废话,她哥是裴旻。”
卢凌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剑圣裴旻。
当年在幽州大破奚人,在长安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舞剑,剑光如雪,满座衣冠无人敢抬眼。
他教出来的妹妹,打孩子的力道拿捏得能不准吗?
“那个……”卢凌风清了清嗓子,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塞给旁边候着的下人。
“去西市买只烧鸡,给小少爷补补。”
下人接过银子一溜烟往外跑。
卢忠捂着屁股蹲在墙角,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爹,嘴里嘟囔着:“一只烧鸡就想收买我……起码两只。”
卢凌风装作没听见。
裴慕青整了整裙裾,在廊下坐下,端起裴宽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已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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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要贴胡子,真烦。”冯仁在镜子面前抱怨着。
“师兄。”
费鸡师拄着拐杖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瞅着冯仁那张被假胡子衬得有些古怪的脸,啧了一声。
“你这不是贴胡子,是给嫩瓜刷老漆。刷得再厚,底子还是嫩的。”
冯仁白了他一眼,“你当我乐意?朝堂上那帮人精,眼神比锥子还尖。
我若顶着这张脸出去,明日御史台便要多一条‘妖异惑众’的弹章。”
“御史台现在忙着咬张说,没空管你。”
费鸡师挪进屋里,在圈椅上坐下,“再说了,你不是正打算下野?下了野,还管他们作甚?”
“你以为我不想下野吗?那小子下旨,让我至少要六十岁才能退。
吏部名单里面,记录着我的岁数,我至少还要干十几年。
我怀疑,要是真活到六十岁那天,他保不齐还能给我整个‘七十致仕’的新规矩。”
“那你也得受着。”费鸡师咧着嘴笑,笑完了又咳,咳完了拄着拐杖站起来。
“走吧,今日早朝,你再不去,王国忠又该抱着印匣子来踹门了。”
冯仁骂了一声,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出。
……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高力士拂尘一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陛下。”宇文融出列。
“臣弹劾尚书右丞相张说,虽已去中书令之职,然在闭门思过期间,仍与朝中官员往来密切。
本月十三日,兵部郎中崔慎入张说府中,逗留至夜深方出。
本月十七日,吏部考功员外郎王承业亦入其府,携书一匣,疑似传递朝政机密。”
冯仁的眼皮跳了一下。
崔慎?王承业?
这俩人一个是刚提上来的兵部新锐,一个是王国忠那老家伙的孙子。
跟张说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突然都往张说府上跑了?
“宇文御史,你说王承业携书一匣入张相府中。
那匣书,正是老夫托他送去的。”王国忠出列。
宇文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王侍中此言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那不是朝政机密。”王国忠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匣子里装的是《文选》残本,是集贤院新校的。
张相虽闭门思过,仍是右丞相,集贤院修书的差事圣人并未免去。
老夫托孙儿送书过去让他校勘,这算哪门子的朝政机密?”
宇文融接过那本册子,翻了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确实是《文选》残本,确实是集贤院新校的,每一页都夹着张说亲笔写的校注。
他合上册子,朝御座躬了躬身,没再追问,转向了崔慎的事。
“那崔慎呢?崔慎是兵部郎中,与张相非亲非故,深夜入府,这又如何解释?”
崔慎出列,面色如常,不卑不亢:“臣昨日与冯尚书对藩镇节度使换边一事奏对圣人。
圣人突有疑问,我只知一般兵部适宜,如何得知政事?
圣人也苦恼,就派我快马询问张相。”
糟了,踢到铁板了……宇文融拱了拱手,“崔郎中既然说是公事,那本官便不再追问。”
“御史宇文融。”李隆基开口。
完了……宇文融刚要站回去,这一声让他整个人都不好:“臣在。”
“你这御史中丞,当得很称职。
张说闭门思过,朕让他静心思过,不是让他与世隔绝。
集贤院的差事是朕让他兼着的,崔慎去问话也是朕让他去的。
你连这些都查得一清二楚,朕心甚慰。”
宇文融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臣身为御史中丞,纠察百官是臣的职分。
若有失当之处,请陛下责罚。”
“责罚什么?”李隆基摆了摆手,“朕说了,你称职。
只是往后查案,多跟冯侍中、源相他们通通气。
御史台是朝廷的耳目,不是朝廷的刀斧。
耳目贵在明,不在快。”
宇文融当即跪了下去,“臣谨记陛下教诲,日后定当三思而后行,不负陛下耳目之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