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对小龙来说,是个成长的机会!!
“如果他们已经买通了赵百烈,那今天晚上很有可能会动手。”陈长安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丝冷意,“所以我到现在还没睡,就在等他们动手呢。”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像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或者“这茶味道正好”。可他说的内容,却是自己正在拿衙门当饵,拿自己当靶子,等着一群亡命之徒来自投罗网。
林捕头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急得往前跨了一步,靴底踩得地砖咚地一响。
“大人,那这样的话太危险了!您还是转移吧!”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喉结上下滚动,“属下这就去通知龙武堂、朱雀堂,让袁小姐还有林小姐她们过来!”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手臂已经抬起来,作势要推门。
“有她们在的话,就算是再来再多的邪教徒,我也有把握把他们一网打尽!”林捕头回过头来,眼底猛地浮出一片凛然杀机,像是一块冷铁忽然被烧红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从牙缝里溢出来。林捕头平日里虽然也有脾气,但很少这样外露杀意,今夜却是动了真火。
陈长安抬起头来,颔首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他片刻。
“林捕头,最近你的杀气有点重啊。”陈长安淡淡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责备,“明儿个得喝点凉茶,去去火。你可是捕头,是朝廷命官,身上穿着这身官服,轻易不能打杀。”
陈长安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一个字都敲在林捕头心口上。捕头是什么?是执法的,是讲规矩的,是拿人归案的,不是动辄喊打喊杀的。若是连捕头都只想着杀人,那这个衙门和匪窝又有什么区别?
林捕头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的杀气消退了几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的手指插进发髻里,胡乱地抓了两把,头发被弄得有些乱。
“我才不管那个。”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谁敢伤害大人,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大不了,来一对我擒一对,不杀——不杀还不成吗?”
他说到最后,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憨直,几分执拗,还有几分属于捕头的狡猾。
陈长安听到之后也笑了,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他伸出手来,隔空点了点林捕头的鼻尖。
“你呀,就应该让师爷回来好好管教管教你了,在这跟我耍嘴皮子。”陈长安说着,身体往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语气忽然放缓了几分,“说起来呀,我还挺想师爷的。说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的夜色,那夜色浓得化不开,像是泼了墨。
“实在不行啊,明天早上咱们就出城,在半路上迎一迎,别出了什么事。”陈长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师爷跟了他这么久,办事向来稳妥,从不误事,这一回说是按日子返程,却迟迟不见人影,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林捕头听到大人惦记师爷,连忙把胸脯一挺,接口道:“师爷能够被大人所惦记,是师爷的福分啊!大人不用担心,明天早上天一亮,属下便直接出城,前往迎接,或者是直接去南部矿场把师爷给接回来!”
他说得豪气干云,仿佛这不是去接个人,而是要去打一场仗。
陈长安一听,站起身来,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指节叩在脑门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又耍贫嘴!”
这一下敲得不重,林捕头却配合地缩了缩脖子,又伸手挠了挠脸,嘿嘿笑了两声。他和陈长安相处日久,知道大人的脾气……越是这样敲打,越是亲近。
可他随即又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认真起来,犹豫了一下,才重新开口。
“大人,还有一件事,您别怪罪属下多嘴。”林捕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陈长安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茶盏,“说。”
林捕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才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大人,难道您就真的忍心要把小龙处死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恳求,声音都有些发颤,“小龙可是您一手培养出来的,从一个小叫花子,到如今能独当一面,您耗费了多少心血?又搭上了您多少的信任?”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替小龙辩解,又像是在替小龙求情。
“况且他也是被人做局!那个瑶姐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风月楼里混出来的窑姐儿,心思多着呢!她肆意玩弄小龙的感情,小龙本身就单纯,从小到大没经过男女之事,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引诱?一时头脑发热,难免会犯一些错误,难免会失去冷静——”
“大人。”林捕头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既然咱们这边的事朝廷管不到,天高皇帝远,那小龙的死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吗?”
这番话一出口,厅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捕头说完之后,自己也有些忐忑,却依然倔强地看着陈长安,等着一个回答。
陈长安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着,将茶盏端在唇边,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
良久,他摇了摇头。摇头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你呀,就是太疼小龙了。”陈长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都快把这小子给宠坏了。你们这帮人也都是,他犯了错就护着,他闯了祸就兜着,他做错了事就替他求情……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林捕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他虽然是孩子,但也已经长大成人了……冠礼都行过了,在大梁律法里,他就是个大人。”
陈长安的目光变得深重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须知,人活一世,无论做出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这世上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也没有犯了错不用承担的道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如果这次我不严惩他,轻轻放过,那下一次呢?下一次他会不会以为,不管做什么都有我兜着,有你们兜着?他要是再闹出更大的事来,谁来给他兜底?我兜不住了怎么办?朝廷兜不住了怎么办?到那时候,他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陈长安这番话说完,林捕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