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想要跑路的司马俱

    一合。

    仅仅一合。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那一千出城的士兵呆若木鸡,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扔下兵器便跑。

    其余人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往城里逃。

    城门洞里挤成一团,踩死踩伤无数。

    张飞也不追,只是勒马立于原地,把那杆沾血的蛇矛往空中一举。

    “汪昭已死!降者不杀!”

    声震四野。

    城头上一阵骚动。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城上的守军跪倒一片。

    城门缓缓打开。

    张飞策马入城,路过汪昭的尸体时,低头看了一眼。

    “冀州上将?”

    他撇撇嘴。

    “什么玩意儿。”

    城头上升起一面大旗,上书斗大一个“张”字。

    乐陵,就此易主。

    拿下乐陵之后,张飞分兵两路。

    自领三千,直取厌次。

    另拨三千给管亥,命他攻取阳信。

    厌次城外。

    张飞立马横矛,望着远处那座高大坚固的城池,眉头微微皱起。

    厌次是乐陵国的治所,城高池深。

    被一个叫司马俱的贼寇占了。

    说起司马俱,此人早年在廖城甲下邑为贼寇,被疑兵之计吓得跑到乐陵,是个经验丰富的经年老贼。

    根据情报显示,原本司马俱就从乐安带了数千贼寇,现在经过一年的发展,已经有了五六千人,如果固守厌次,恐怕不好打。

    正当张飞在厌次城外三十里地扎营,琢磨如何破城时,却不知一天前,贼寇便已经窜逃了。

    一天前。

    “什么?赤那思和汪昭死了?”

    司马俱猛地从榻上坐起,脸色煞白。

    前来报信的斥候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是……是张飞!他带着八千兵马,从平原郡过河,一路北上,先破新乐,又下乐陵。听说乐陵守将汪昭出城迎战,被张飞一矛刺死,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

    司马俱倒吸一口凉气。

    汪昭那人他见过,虽说是个门客出身,却也有几分勇力,寻常十余人近不得身。

    一个回合就被刺死?

    那张飞,到底是人是鬼?

    司马俱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窜上来。

    新乐两千守军,半日而破。

    乐陵三千守军,守将一个回合被斩。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厌次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

    几个头目闻讯赶来,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大帅,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守城!”

    一个络腮胡子的头目嚷道。

    “厌次城高池深,咱有四千人马,怕他个鸟!”

    “你懂个屁!”

    另一个瘦削些的头目冷笑,“新乐城不高?乐陵城不深?还不是破了!”

    “那你说怎么办!”

    两人吵了起来。

    司马俱充耳不闻,只是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北边,新乐已失,张飞的主力正从北向南压过来。

    南边,是黄河,过了河就是青州,那是刘备的地盘,去就是送死。

    东边是大海,总不能投海自尽吧?

    唯一的活路,是西边。

    今天晚上从厌次出发,夜里偷渡平原郡,到清河寻一处浅水口,渡过黄河便是济北郡。

    听说那边有个牵招,也是贼寇,手下有几千人马,占了济北几座县城。

    若是能和他会合,两股人马合兵一处,少说也有七八千人。

    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

    实在不行,往泰山方向一钻,山高林密,谁能奈何得了他?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已经收第九个小妾了。

    投了,刘备不可能给他个县太爷当,不如找个地方当贼寇来得舒服。

    他猛地停下脚步。

    “传令下去,各部只通知核心人马。”

    他沉声道。

    “收拾细软和粮食,一个时辰后出发,从西门走。”

    众头目一愣。

    “走?大帅,咱们不打?”

    “打个屁!”

    司马俱骂道。

    “张飞八千人马,咱们四千,守得住?就算守住了,死伤大半,回头刘备大军来了还得收拾咱们。不如趁早脱身,另寻出路。”

    那络腮胡子还想再说什么,被他一瞪,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一个时辰后。

    厌次西门悄然打开,一支人马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中。

    四千人马,有步有骑,带着辎重粮草,往西而去。

    马蹄裹了布,人衔枚,不点火把,借着月光赶路。

    司马俱走在队伍中间,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厌次城,心中五味杂陈。

    这城,他占了小半年,吃香的喝辣的,逍遥快活。

    如今说走就走,还真有些舍不得。

    但舍不得也得舍。

    命要紧。

    他咬了咬牙,转过头去,狠狠抽了一鞭。

    “快走!天亮前要赶出平原郡!”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那是他队伍里的人。

    他们一人双马,抄小路,往东南方向狂奔。

    平原县。

    徐荣驻节的县城里,一封军报正在灯下展开。

    看完后,他把军报放在案上,闭目沉思了片刻。

    司马俱要跑。

    不是往北,不是往南,是往西,过平原到清河郡过河,去济北投牵招。

    情报上说,他傍晚出发,四千人马,带着辎重,走得慢。

    天亮前最多走出五十里。

    来不及请示了,歼灭吧!

    徐荣睁开眼,提笔写下一道军令。

    “于禁:速率本部六千人,连夜赶往西平昌以西设伏。司马俱西逃,务必全歼,不得走脱一人。”

    他把军令交给亲兵,又道:

    “派人去通知张将军,就说司马俱弃城而逃,厌次已是空城,让他速速去取。另外告诉他,司马俱的人头,我替他收了。”

    亲兵领命而去。

    徐荣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司马俱啊司马俱,你倒是聪明,知道跑。

    可你往哪儿跑不好,偏偏往西跑?

    从天而降的军功,他收下了!

    ……

    于禁接到军令时,已是亥时。

    他没有片刻迟疑,披衣而起,大步出帐,命令亲兵吹响号角。

    号角声短促而急,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不过一盏茶功夫,各营将领便已齐聚帐前。

    于禁只说了八个字:

    “点兵六千,一刻钟后出发。”

    众将轰然应诺,转身便走。

    寻常将领,夜半受命,光是穿衣、召集、整队,没四五个时辰下不来。

    兵找不到将,将找不着兵,乱哄哄折腾到天亮也未必能出发。

    但于禁不一样。

    他与士卒同吃同住,平日里号令严明,战时自然如臂使指。

    军令下达不过半个时辰,六千人马已然整装待发,火把连成一条长龙,静静地蜿蜒在营门外。

    于禁翻身上马,只沉声道了一句:“走。”

    马蹄裹布,人衔枚,六千大军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向西疾行。

    丑时,于禁便到了埋伏地点。

    此处地势开阔,官道从东边蜿蜒而来,在两座缓丘之间穿过,形成一处天然的隘口。

    道旁是大片低矮的灌木丛和疏疏落落的树林,再往远处,是起伏不平的土岗和荒草地。

    若是大队人马经过此地,视野受限,最易遭伏。

    于禁静静看了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传令,”

    他沉声道。

    “李大眼,你带一千人,埋伏在官道左侧那片树林里。没有我的号令,不得轻动。”

    一名三十出头的偏将抱拳领命,带着本部人马消失在树林中。

    “于瑞,你带一千人,埋伏在右侧那些灌木丛后。藏得深些,等司马俱的人马到了,让他们先过,等我的号令再杀出。”

    另一名偏将领命而去。

    “其余四千人。”

    于禁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处。

    “随我绕到前方一里外那道土岗后设第二道包围圈。司马俱若是冲破了第一道伏兵,必然仓皇西逃,不会想到后面还有一重。咱们就在那儿等他。”

    副将迟疑道:

    “将军,四千人全部放到后面?那第一道伏兵只有两千人,万一……”

    “没有万一。”

    于禁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第一道伏兵,只为冲散他的队伍,杀他个措手不及。两千人,足够了。真正要命的,是第二道。”

    他顿了顿,又道:

    “司马俱手下有四千人,其中一千是骑兵。若是一拥而上,两千伏兵拦不住。

    但若他被第一道伏兵杀得心胆俱裂,只顾逃命,那四千人就是一盘散沙。等他们跑到第二道包围圈时,人困马乏,士气全无,四千人就是四千只待宰的羊。”

    副将这才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将军高明!”

    于禁没有再多说,拨马便走。

    六千人准备就绪,寅时,官道上终于腾起一阵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