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隐士叹世

    朝歌城楼之上,纣王手扶冰冷的城垛,望着城外那绵延百里、军威浩荡的周军大营,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百万雄师的杀气隔着城墙都能清晰感知,那整齐的军阵、寒光闪闪的刀枪、猎猎作响的旗幡,无一不在宣告着殷商的末日将至。

    他再也撑不住那帝王的威严,双腿一软,险些栽倒,身旁的内侍连忙上前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纣王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横跋扈,只带着满心的惶恐与绝望,匆匆走下城楼,一路跌跌撞撞赶回金銮宝殿。

    大殿之内,两班文武分列左右,却个个垂首不语,面色凝重,偌大的金銮殿静得可怕,只有殿外呼啸的风声,仿佛在为殷商奏响挽歌。纣王跌坐在龙椅之上,龙袍凌乱,双目赤红,扫过阶下众臣,声音嘶哑地问道:“方今天下诸侯会兵于此,百万大军压境,朝歌危在旦夕!众卿家,可有良策以解此危?”

    话音落下,大殿内依旧一片死寂,众臣你看我我看你,无人敢应声。谁都清楚,如今的殷商早已是外强中干,民心尽失,军心涣散,面对姜子牙率领的百万雄师,根本无力回天,哪里还有什么良策可言?

    就在这时,班部中闪出一人,正是上大夫鲁仁杰。他身着朝服,面容悲戚,迈步出班,对着纣王躬身一拜,沉声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纣王见有人出班,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道:“鲁爱卿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鲁仁杰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奈与悲凉,长叹一声道:“臣闻,‘大厦将倾,一木难扶’。如今我大商,国库空虚,府库枯竭,百姓日日生怨,军心早已离散,纵然有良将猛士,又怎能抵挡天下人心的背离?即便强行出战,臣也深知,定然难以取胜,只会徒增将士伤亡,让百姓再遭战火之苦。”

    “依臣之见,不如派遣一位能言善辩之士,前往周营,向姜子牙陈说君臣大义,剖析顺逆之理,晓以利害,劝说诸侯罢兵,或许还能解此危局,保全殷商的宗庙社稷。”

    鲁仁杰的话,字字句句皆是肺腑,却也道尽了殷商的绝望。纣王听罢,瘫坐在龙椅上,双手撑着龙案,沉吟半晌,脸上满是挣扎。他何尝不知鲁仁杰所言是实,可让他向逆臣姜子牙低头讲和,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如何对得起成汤六百年的基业?

    就在纣王犹豫不决之际,班中又闪出一人,正是中大夫飞廉。这飞廉素来奸猾谄媚,最会揣摩纣王心思,他快步出班,对着纣王躬身奏道:“陛下,鲁大夫之言,未免太过示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飞廉抬起头,眼神闪烁,语气激昂地说道:“臣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朝歌都城之内,环堵百里,藏龙卧虎,其中难道没有隐踪避迹的豪杰之士、身怀绝技的能人异士?陛下只需速速张挂招贤榜文,许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重赏招募贤才,那些豪杰之士定然会感恩戴德,出死力为陛下解围!”

    “更何况,城中尚有甲兵十数万,粮饷储备也还算充足,并非毫无一战之力!即便不能大胜,也可令鲁将军督率大军,背城一战,与周军决一死战,雌雄胜负,尚未可知!怎能刚见敌军势大,就立刻讲和,向逆臣示弱,让天下人耻笑我大商无人?”

    飞廉这番话,句句戳中纣王的好胜之心,也给了他一丝虚妄的希望。纣王听罢,眼中的绝望散去几分,猛地一拍龙案,大声道:“飞廉爱卿此言,甚是有理!朕乃殷商天子,岂能向逆臣低头?传朕旨意,立刻张挂招贤榜文,遍求天下贤才;同时传令三军,整顿军马,准备迎战!”

    “遵旨!”殿外侍卫高声应和,立刻下去传旨。

    金銮殿上的商议暂且按下不表,单说朝歌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处清幽的山庄,庄内竹影婆娑,溪水潺潺,环境雅致,与世隔绝,正是高明隐士丁策的居所。

    丁策年约四旬,面容清俊,气质儒雅,虽隐居山林,却胸藏韬略,深明兵法战守之术,只因看不惯纣王失德、奸佞当道,才不愿出仕,隐居于此,每日读书抚琴,不问世事。

    这日,丁策正坐在院中竹椅上,手捧兵书,静静研读,忽闻庄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炮响,声音越来越近,震得院中的竹枝都微微颤动。他放下兵书,起身走到院外,登高远眺,只见朝歌方向烟尘蔽日,百万大军的轮廓隐约可见,心中顿时了然。

    丁策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惋惜与悲凉:“纣王失德,荒淫无道,宠信妲己,残害忠良,屠戮生灵,早已天愁人怨,天下离心。如今贤者退位,奸佞盈廷,天下诸侯齐聚朝歌,眼见殷商就要灭国,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替天子分忧,难道只能束手待毙吗?”

    “平日里那些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的大臣们,如今都在哪里?想我丁策,昔日曾遍访高贤,习得一身兵法,深明战守之道,本想出去舒展生平抱负,以报君父之恩,可奈何天命不眷,万姓离心,这殷商的大厦将倾,我一木之力,又如何能支撑得住?”

    “可怜我成汤先祖,当年何等德业辉煌,拜相伊尹,放逐夏桀于南巢,一统天下,冠绝诸侯,相传六百余年,历经六七代贤圣之君,如今却在纣王手中,一朝丧亡,真是令人目极时艰,不胜嗟叹啊!”

    丁策越说越是感慨,转身回到院中,取来笔墨纸砚,挥毫泼墨,作诗一首,以抒心中悲叹:

    伊尹成汤德业优,南巢放桀冠诸侯。

    谁知三九逢辛纣,一统华夷尽属周。

    诗句写罢,丁策望着纸上的字迹,久久不语,眼中满是对成汤基业的惋惜,对天下苍生的悲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着青衫、身形矫健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正是丁策的结盟弟兄郭宸。郭宸性格刚烈,忠勇正直,虽无官职,却心怀家国,见丁策在院中,连忙上前,对着丁策拱手施礼:“小弟郭宸,见过兄长!”

    丁策回过神,连忙起身还礼,邀郭宸坐下,命童子奉茶,开口问道:“贤弟今日怎得闲来此?莫非有什么要事?”

    郭宸端起茶杯,却无心饮用,放下茶杯,神色凝重地说道:“小弟今日前来,正是有一件大事,特来与长兄商议!”

    丁策闻言,心中一动,问道:“哦?不知是何事?贤弟但说无妨。”

    郭宸站起身,语气激昂地说道:“兄长有所不知,方今天下诸侯尽数会集朝歌,百万大军将都城围得水泄不通,朝歌危在旦夕!天子刚刚在城中张挂了招贤榜文,招募天下贤才,共辅王室,解朝歌之危!”

    “兄长你身怀经天纬地之才,深通战守之术,有安邦定国之能,如今正是出仕的大好时机!兄长若能出山,入朝辅佐天子,上可以报效朝廷,显亲扬名,光耀门楣;下可以不负胸中所学,施展平生抱负,岂不是两全其美?”

    丁策听罢,却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贤弟之言,虽有道理,却未免太过天真了。纣王失政已久,荒淫无道,残害忠良,天下早已离心,诸侯叛乱,也非一日之寒。这殷商的江山,就如同一个溃烂已久的大痈,病根已深,命数将尽,即便有贤能之士,也无力回天了。”

    “你我兄弟,纵然有几分学识,又怎敢以一杯之水,去救那熊熊燃烧的车薪之火?更何况,那姜子牙乃是昆仑山上的道德之士,麾下又有三山五岳的阐教门人相助,神通广大,法术无边,我等即便出山,也不过是徒送性命罢了,岂不可惜?”

    郭宸闻言,顿时急了,上前一步,对着丁策拱手道:“兄长此言差矣!我等皆是殷商的子民,食君之禄,践君之土,谁没有蒙受朝廷的恩泽?国存与存,国亡与亡,如今国家有难,正是我等报效朝廷、尽忠死节之时,即便一死,又有何惜?兄长怎能说出这般不智之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等皆是堂堂七尺丈夫,胸中自有一腔热血,不洒在这保家卫国的战场上,更待何时?若论胸中所学,我兄弟二人未必就输于那昆仑之士,理当出山,解天子之忧,救百姓于水火,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丁策见郭宸如此激动,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却依旧沉吟道:“贤弟,此事事关重大,关乎身家性命,更关乎天下苍生,非同小可,岂能贸然行事?你且稍安勿躁,再容我仔细思量一番,从长计议。”

    二人正坐在院中,激烈辩论之际,忽听庄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声粗犷的大喝,震得院中人耳膜生疼。紧接着,院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大汉,身披粗布衣衫,腰悬一柄开山斧,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声如洪钟:“二位兄长,小弟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