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密谋叛朝歌

    “铛!铛!铛!”

    清脆的金锣声在朝歌午门之外响彻,周营将士闻令,纷纷勒住战马,收起兵器,踏着满地的鲜血与尸骸,缓缓撤回大营。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直杀得天昏地暗,尸横遍野,血水顺着地面的沟壑流淌,将午门之下的土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硝烟味,闻之欲呕。

    姜子牙端坐四不相之上,望着缓缓撤回的周军将士,皓首苍颜之上满是凝重,他抬手抚了抚胡须,沉声吩咐左右:“传令下去,妥善安置伤兵,收敛阵亡将士尸骸,厚加抚恤,不可怠慢!”

    “遵元帅令!”

    军政官高声应下,立刻转身传令而去。

    不多时,周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烛火煌煌映照着满帐诸侯与将佐,却再无半分战前的激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悲戚。姜子牙升帐端坐帅位,周身银甲上还沾着点点血星,目光扫过帐下众人,沉声道:“众贤侯、诸位将军,今日一战,虽挫敌锐气,却也损兵折将,实在令人痛心。”

    话音落,帐下军政官上前一步,手持军册,躬身禀报:“启禀元帅,今日大战,我军共损大小将官二十六员,士卒伤亡数千,更有南伯侯鄂顺侯爷,被纣王一刀斩于马下,壮烈殉难!”

    “什么?!”

    “鄂顺侯爷竟战死了?!”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随即一片悲叹之声响起。东伯侯姜文焕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打将鞭,指节发白,虎目含泪,悲声道:“鄂顺贤弟!你我皆是身负杀父之仇,本欲一同诛杀昏君,报仇雪恨,谁知你竟先一步殒命,实在痛煞我也!”

    南伯侯麾下的将领们更是泣不成声,纷纷跪地痛哭,帐内的悲戚气氛愈发浓重。武王姬发坐在一旁,见此情景,心中更是不忍,他素来仁德,见君臣相残、诸侯殒命,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当即站起身,对着众诸侯拱手道:“今日这场恶战,实在大失君臣名分,更让鄂顺贤侯殒命沙场,孤心下甚是不忍。方才姜君侯一鞭打伤主上,虽说是报仇雪恨,可终究是以下犯上,孤心中实在难安啊。”

    姜文焕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对着武王躬身,语气恳切却又带着无尽的愤懑:“大王,您此言差矣!那纣王残虐无道,剖忠臣之心,烙贤后之手,杀诸侯之身,荼毒天下百姓,早已是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即便将他杀之于市曹,曝尸于荒野,也不足以赎其罪孽,大王又何必为这等昏君惋惜,顾念那所谓的君臣名分呢?”

    “想我父侯姜桓楚,贤弟鄂崇禹,皆是忠心耿耿的诸侯,却被他无故醢尸斩首;我姐姐姜皇后,贤德淑惠,却被他剜目烙手,惨死深宫;鄂顺贤弟今日又死于他刀下,这等血海深仇,若不报之,我等枉为男儿,更愧对天下苍生!大王仁德,却也不该对这等昏君心存仁念啊!”

    姜文焕一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帐内众诸侯皆是纷纷点头,眼中怒火重燃,武王见状,也只得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心中却依旧为这乱世的杀伐与殒命感到痛心。

    与此同时,朝歌午门之内,纣王狼狈不堪地策马狂奔,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赭黄锁子甲,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仪?他一路踉跄着奔至九间殿,翻身下马,连御林军的搀扶都顾不上,径直走到龙椅上坐下,低头垂目,一言不发,殿内的内侍侍臣们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纣王静坐片刻,后背的剧痛与心中的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由得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悔恨与悲凉:“悔啊!悔不听商容、比干等忠谏之言,执意宠信妖妃,残害忠良,才有今日之辱!今日一战,朕虽斩了几名反臣,却折了鲁仁杰、雷鹍、雷鹏三员忠勇大将,更被姜文焕那厮一鞭打伤,朕这大商江山,难道真的要亡在朕的手中了吗?”

    他越想越悲,越想越悔,一拳砸在龙案之上,震得案上的杯盏叮当作响。

    就在这时,中大夫飞廉、恶来二人快步走进殿内,见纣王面色阴沉,后背带伤,连忙上前躬身奏道:“陛下龙体无恙否?今日一战,陛下神威天纵,于千万反臣之中,犹能刀劈数名反贼,尽显帝王雄风!不过是一时不慎,被姜文焕那厮偷袭,伤了龙体,只需静养数日,待龙体康复,再来会战,必定能大破这些反臣,重振我大商声威!”

    飞廉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继续说道:“古云‘吉人天相’,又云‘胜负乃兵家之常’,陛下乃是真命天子,不过是一时小挫,何须过虑?待养精蓄锐,定能一雪前耻!”

    恶来也在一旁连连附和,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纣王闻言,却只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绝望:“吉人天相?朕如今忠良已尽,文武百官萧条殆尽,朕又身负重伤,何能再举兵征战?如今兵困午门,内无精兵,外无救援,朕还有何颜面与那些反臣争衡天下?罢了,罢了……”

    说罢,纣王也不理会二人,径直起身,卸下身上的甲胄,在内侍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向内宫走去,留下飞廉、恶来二人站在殿中,面面相觑。

    待纣王走远,飞廉立刻拉着恶来走到殿外偏僻之处,左右环顾,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面色凝重地说道:“贤弟,你看如今这形势,周兵困于午门,内无应兵,外无救援,朝歌城旦夕必破,我大商江山,怕是真的要亡了!你我皆是朝中大夫,手握百万家资,一旦城破,荆山失火,玉石俱焚,我等的身家性命、万贯家财,岂不是要尽归他人所有?这可如何是好?”

    恶来闻言,却忽然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精明,拍了拍飞廉的肩膀,笑道:“长兄此言,竟是不知时务!凡为大丈夫者,当见机而作,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如今那纣王昏庸无道,失尽民心,根本守不住这天下,亡在旦夕,我等何必为他陪葬?”

    “依我之见,我等不如乘机弃纣归周,那武王姬发素来仁德,姜子牙更是英明之主,他见我等主动归降,必定不会加罪于我们,反而会念及我等识趣,加以重用,保我等富贵无忧,这才是上上之策啊!”

    飞廉闻言,眼前一亮,如同梦中惊醒,连连点头:“贤弟此言,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只是我还有一计,比直接归周更妙!”

    他凑近恶来耳边,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依我愚意,暂且按兵不动,等周兵攻破皇城之日,你我悄悄潜入内庭,将那传国符玺、镇国玉符尽数盗出,藏于家中隐秘之处。想那成汤基业已尽,继之者必定是周,等武王攻入内庭,登基称帝之时,你我再携国玺玉符前去朝见,献上重宝,武王必定以为我等忠心为国,识时务、知进退,定然欣然不疑,重重加封我等爵禄!如此一来,既保了身家性命,又得了泼天富贵,岂不是一举两得?”

    恶来听罢,眼中精光暴涨,连连拍手叫好:“妙!妙极了!长兄此计,真是天衣无缝!即便后世之人,也只会赞我等知机识变,不失‘良禽择木,贤臣择主’之智,谁会说我等是叛臣呢?”

    二人相视大笑,眼中满是得意与贪婪,自以为得计,却不知他们的痴心妄想,早已注定了日后斩首周岐、魂归封神台的下场,正是:痴心妄想居周室,斩首周岐谢将台!

    二人密谋已定,便各自散去,只待朝歌城破,便行那窃玺叛主之事。

    再说纣王,在内侍的搀扶下,一路行至内宫,刚到宫门口,便见妲己、胡喜媚、王贵人三位美人,身着华服,珠翠环绕,带着一众宫女,早早地等候在那里,见纣王到来,连忙上前接驾。

    妲己莲步轻移,走上前,伸手想要搀扶纣王,却见纣王面色惨白,后背带伤,不由得惊呼一声,眼中立刻泛起泪光,柔声问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会伤成这般模样?可是那些反臣伤了您?”

    胡喜媚与王贵人也连忙上前,一脸担忧地围在纣王身边,柔声劝慰。

    纣王一见三位美人,心中的委屈、悔恨、绝望瞬间涌上心头,再也抑制不住,一把拉住妲己的手,声音悲咽,泪水夺眶而出:“美人啊!朕悔不当初啊!朕往日里,一直将姬发、姜尚视为疥癣之疾,不曾放在心上,更不曾用心料理兵事,岂知那姜尚竟纠合天下八百诸侯,会兵于朝歌城下,势如破竹!”

    “今日朕亲率大军,与姜尚会兵一战,势孤力单,难以匹敌,虽斩了他数员反将,却被姜文焕那厮一鞭打伤后背,更折了鲁仁杰、雷鹍、雷鹏三员忠将!朕静坐自思,朝歌城已然守不住了,亡在旦夕啊!”

    纣王越说越悲,泪如雨下,哽咽道:“想我成汤传位二十八世,代代贤明,如今却在朕的手中一朝尽失,朕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先帝于在天啊!朕如今追悔无及,可又能如何?”

    他看着眼前的三位美人,心中更是不舍,紧紧攥着妲己的手,悲声道:“朕与三位美人朝夕相处,恩爱甚笃,一旦国破家亡,你我分离,朕心实在不忍!倘若武王兵入内庭,朕岂肯受那反臣之辱,必定先期自尽,以保全帝王颜面!只是朕绝之后,卿等必定要归降姬发,朕与你等一番恩爱,竟落得如此结局,言之痛心,言之痛心啊!”

    说罢,纣王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泪水模糊了双眼,往日里的骄横跋扈、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国破家亡、悔恨交加的绝望君主,在深宫之中,对着心爱的美人,泣诉着最后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