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急情救父
苗云凤一听,顿感情况不妙,当即高声喊道:“丁头,你过来!”
丁头正端着茶盘站在一旁,闻言立刻走上前来。苗云凤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提鼻轻嗅,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直冲鼻腔。下一秒,苗云凤抬手便将壶中酒水尽数泼在地上,哗啦啦的酒水落地四溅。
跟随丁头前来的几人全都看傻了眼,面面相觑,全然看不懂苗副官这番举动的用意。苗云凤将酒尽数泼完,啪的一声,将空酒壶重重搁在桌面的木盘上,随即伸手指着桌上的牛肉,淡淡开口:“你们谁想吃便拿去吃,不必特意送给王副官。稍后我自会去城外给他另行置办吃食。”
丁头听得心头一紧,满脸为难地咧嘴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苗副官,这、这可是大帅亲自吩咐的吃食,我们万万不敢擅自享用啊!”
苗云凤冷哼一声,语气强硬:“我怎么说,你们便怎么做。吃与不吃,皆由你们自行决断。只是往后,但凡要送给王副官的饭菜,必须先送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查验。”
话音落下,她直视着丁头,字字清晰:“你只管把我的原话回禀大帅,哪怕添油加醋,也无妨。”
丁头心头骤然一惊,苦着脸连连摇头:“苗副官,这话我万万不敢传!您这般行事,实在让我们左右为难、难做差事啊!”
苗云凤斜睨他一眼,目光带着几分锐利:“你一心只想明哲保身,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安分守己做事,听懂了没有?”
最后两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丁头不敢再多言半句,不敢耽搁,当即带着手下众人匆匆离开了牢房。
此刻牢房之中,苗云凤心中五味杂陈。她心知这酒肉未必暗藏剧毒,可她依旧执意倒掉,皆是因为心底深藏的顾虑与戒备。处理完,她立刻转身折返牢房之内。
王副官见她去而复返,心中又惊又喜,连忙开口问道:“苗副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苗云凤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叮嘱:“王副官,我郑重嘱咐你,从今往后,旁人送来的任何饭菜,你一口都不要碰。唯有我亲自送来的吃食、饮水,你才能安心食用。”
王副官认真点头,已然从她严肃的语气中,听出了暗藏的凶险与深意。
随后,苗云凤转头看向一旁值守的牢头,高声喊道:“你们全都过来!”
四五名牢卒闻声,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听命。
苗云凤目光扫过众人,厉声吩咐:“自今日起,除大帅本人亲自到访之外,所有送饭之人、一切想要靠近这间牢房的外人,尽数给我拦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我的话,你们都听明白了?若是让我查到,有陌生人或是居心叵测之人靠近王副官的囚室,我回来之后,定将你们所有人尽数严惩不贷!”
几名牢卒听得浑身瑟瑟发抖,惶恐不已。苗云凤乃是在职实权副官,处置他们这些底层牢卒,向来无需顾忌。乱世之中,有权者便有话语权,几人深知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当即俯首听命,不敢有半分违抗。
看着苗云凤事事周全的模样,王副官心中满是感慨与担忧。他并非畏惧自身性命不保,只是看着苗云凤为自己殚精竭虑、处处费心,心中着实愧疚不安。他连忙出声宽慰:“孩子,你不必为我如此忧心挂虑。人生在世,终有一死,战死沙场是死,遭人暗害亦是死,无需这般紧张。”
苗云凤急得连连跺脚,语气恳切又坚决:“王副官,你务必听我的话,严格照我说的做!”
她心中依旧忐忑,生怕自己一旦离开,便有人趁机对王副官下毒手。思来想去,她脑中敲定了一个可靠之人,当即吩咐身旁的老差役:“立刻去把周小毛传来,我要亲自见他!”
不多时,周小毛便被火速召至牢房。
苗云凤当即对他下令:“速速召集你手下所有靠谱可信的兄弟,全员驻守此处,贴身守护王副官的安危!”
周小毛不敢耽搁,立刻领命照办。
很快,十几名精锐弟兄集结到位。苗云凤对着众人郑重嘱托:“你们务必死守此地,拼尽全力护住王副官。王副官的安危,牵动着整个凤凰城上万百姓与将士的生死存亡,万万不可有半分懈怠!”
周小毛当即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苗副官放心!您尽管前去办事,您一日未归,我等便一日寸步不离此地,誓死守护王副官!”
安排好所有守卫事宜,苗云凤这才匆匆离开牢房,快步赶往城中大街,特意为王副官买回了二十余个热乎包子。
她提着包子折返牢房,递到王副官面前,再三叮嘱:“外头任何人送来的食物都万万不可食用,只吃我亲自带来的东西。”
说完,她又寻来干净坛子,为王副官接满一坛清水,尽数安顿妥当。
待一切安排完毕,苗云凤心中暗自思索:父亲不能一直被困囚牢,我必须尽快想办法为他洗脱冤屈。
正当她思虑对策之际,大帅府的传令兵忽然前来传唤。
苗云凤心中一动,她要抓住契机:今日若是不能为父亲辨明清白、洗清冤屈,我苗云凤便枉为人子!
她不再迟疑,紧随传令兵快步赶往大帅居所。
大帅一见她进门,当即面露愠色,厉声质问道:“我听闻,你将我特意赏给王仁杰的饭菜尽数倒掉,美酒泼尽、肉食遣散旁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面对大帅的盛怒,苗云凤虽有些意外,却依旧沉稳镇定。她深知此次对峙的结果,直接关乎父亲的性命安危,万万慌乱不得。她在心底暗自告诫自己:稳住!父亲一生刚正凛然、忠心不二,此番冤屈定能化解。
平复好心绪,苗云凤不慌不忙,从容开口:“大帅,您可知方才短短片刻,牢房附近发生了何等凶险之事?”
大帅眉头一挑,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苗云凤随即将有人暗藏祸心、假借送饭之名,意图暗中加害王副官的凶险经过,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大帅听完,心头猛然一震,满脸惊色:“什么?竟有人胆敢潜入牢狱,刺杀王副官?”
苗云凤郑重颔首,继续据理力争:“大帅,我承认眼下尚无确凿铁证,彻底为王副官洗清嫌疑。但您细细思忖便能察觉,世人猜忌王副官,本就荒唐至极!涉案衣物,他当时又没穿在身上,就算衣服上少了领章,跟昨晚那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反观刘副官,身上的军服换上崭新领章,此事难道不够可疑吗?”
“除此之外,那枚凭空出现的私刻印章,更是疑点百出!王副官身居高位、手握兵权,凭自身职位与威望,一呼百应,何须私刻印章假借权势?于他而言,这般行径毫无半点益处!”
“再者,您早已对外宣布,认王副官为义子。倘若您执意将这些查无实据的罪名,强行扣在他的头上,肆意打压忠臣义子,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损耗的终究是您的威望与根基!”
大帅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手掌缓缓攥紧,手背青筋隐隐暴起。他良久沉吟,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苗云凤,你所言的道理,我尽数明白。可世事只讲证据,眼下所有不利线索,尽数指向王仁杰,证据确凿,我无可奈何,他必须依规受审!”
见大帅态度坚决、心意已定,苗云凤知晓一味讲道理已然无用,当即改换说辞,从利弊大局切入:“大帅,您可想过,为何有人不惜携带毒食、铤而走险刺杀王副官?皆因王副官于凤凰城至关重要!凤凰城上万将士,向来由他统领调度、镇守前线。”
“您是全军总领,权势滔天,这一点无人敢质疑。可王副官浴血奋战、镇守前线,军中威望极高、深得军心,这也是事实。倘若他这根护国栋梁轰然倒塌,凤凰城军心大乱、群龙无首,最终蒙受损失、深陷危机的,还是大帅您啊!”
这番话彻底触怒了大帅,他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呵斥:“难不成离了他王仁杰,我便镇不住麾下将士、守不住凤凰城了?你越是这般说辞,我便越要严惩于他!”
“我心中本就百般矛盾、犹豫不决,念在他曾救我性命、和我素有父子情分,本想酌情宽容。可证据摆在眼前,我若是徇私放过他,日后我该如何管束麾下众人、服众治军?”
苗云凤见大帅已然铁石心肠,知晓寻常说辞难以撼动他的决定,心中瞬间生出新的计策。
她从容开口:“大帅,此事关乎私情隐秘,您可曾问过八姨太的心意?”
大帅闻言骤然一愣,满脸疑惑:“问八姨太?此事与她何干?”
苗云凤淡淡一笑:“其中缘由,无需我多言,大帅心中自然清楚。此事的隐秘真相,八姨太心知肚明。您不妨亲自问问她,若是她执意认可、赞同处决王副官,您再依律处置也不迟。”
大帅沉思片刻,最终点头应允:“既然你这般提议,那我便带你一同去见八姨太。”
说罢,大帅即刻起身,带着苗云凤径直前往八姨太的居所。
此时八姨太正在屋内照看打理孩童,见大帅带着苗云凤骤然推门而入,毫无预兆,当即心头一惊,神色瞬间变得惶恐慌乱。
大帅先是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安睡的孩子,随即依照苗云凤所言,转头看向八姨太,沉声问道:“你说说看,王仁杰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八姨太冷哼一声,语气凌厉:“处置?若是那日暗中行刺、惊扰我的黑影当真就是王仁杰,便该立斩不赦,即刻推出去枪决!”
大帅眉头微蹙,目光审视着她:“你能确定,当日之人就是他吗?”
八姨太顿时语塞,愣在原地,片刻后轻轻摇头:“我并未亲眼看清容貌,皆是你们传言,如今跑来问我,又是何意?”
大帅转头看向苗云凤,语气带着几分定论:“你也听到了,八姨太的意思,便是依律处决王副官。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苗云凤神色从容,毫无半分慌乱,缓步走到八姨太身前,压低声音轻声道:“八姨太,遗失的领章,不过是我找到的第一件证物。我手中还有第二件关键物件,未曾拿出,您可要一睹为快?”
听闻此话,八姨太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双目骤然圆睁,脸色巨变,瞬间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一旁的大帅看得一头雾水,连忙催促:“苗云凤,你在低声嘀咕什么?事已至此,你还不死心?我即刻便处置王仁杰,你还有什么异议?”
话音未落,八姨太像是得了失心疯,慌乱地挥舞着手臂,连声阻拦:“别!别!万万不可!”
“切勿胡乱揣测猜疑!王仁杰与我从无恩怨过节,大帅万万不能随意将他处决!他是您的义子,您若是贸然斩杀义子、错杀忠臣,传扬出去,只会落得无情寡义的骂名!”
“大帅听我一句劝,速速放了王仁杰,还他自由,让他重返前线镇守外城。至于幕后真凶,我们日后慢慢追查便是!”
八姨太突如其来的改口与激烈劝阻,大大出乎大帅的意料。他满脸错愕,皱眉追问:“敏敏,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变卦?你当真觉得王仁杰没有嫌疑,可以宽恕?”
八姨太紧咬着下唇,强行稳下心神,坚定说道:“大帅,王副官忠心耿耿、一心为国,我不愿您背负错杀忠臣的千古恶名。”
大帅头疼不已,揉着眉心说道:“可他私刻印章一事,铁证在前,又该作何解释?这始终是绕不开的罪证!”
苗云凤立刻适时开口,一语点破关键:“大帅,您若是始终将一枚印章视作定人死罪的铁证,未免太过看轻自身!您手握重兵、执掌凤凰城,威望与权势滔天,难道还抵不过一枚小小的印章吗?”
“况且那枚印章本就是最易栽赃嫁祸的物件,存放印章的柜子素来不曾上锁,任何人都能趁机放入栽赃,岂能仅凭一枚来历不明的印章,随意定人死罪、冤枉忠臣?”
寥寥数语,瞬间让大帅怔在原地,一时无言辩驳。
与此同时,八姨太再次急切催促,语气带着几分逼迫:“罢了!罢了!直接放了王仁杰,此事就此揭过,不必再追查任何证据!”
大帅依旧犹豫:“此事疑点重重、蹊跷颇多,我岂能轻易作罢?必须彻查到底!”
八姨太瞬间急红了眼,语气决绝:“大帅,我说不必查,便无需再查!你若是执意追查到底,便是在逼我,逼死我和孩子!”
八姨太过激的反应,彻底让大帅懵在当场。
一旁的苗云凤心中亦是微微震动,虽有意外,却也尽在预料之中。
大帅被再三逼迫,终于忍无可忍,愤然摆手:“好好好!都依你!放了他!尽数依你所言!”
说罢,他重重跺了跺脚,背着手满脸郁闷,愤然推门离去。
苗云凤尚且来不及动身离开,刚准备转身,身后便传来八姨太凌厉的喝止声:“苗云凤,你且站住!”
苗云凤闻声回头望去。
八姨太抬手指向她,目光紧绷、语气冰冷:“你方才口中所说的物件,立刻拿出来,交到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