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舍命牵制
鬼子的图谋显而易见，他们打定主意要把这群国军困死在营地之内。眼下，饮水难题顺利解决，粮草供给也已经补齐，将士们靠着捡拾坠落的飞鸟填饱肚子，个个恢复了精气神。摆在众人面前最紧要的难题，便是如何顺利突围。苗云凤原本定下夜里突围的计划，可他心里十分清楚，日军修筑的防线布防严密、坚固牢靠，想要硬生生冲破封锁难于登天。此番突围注定是一场生与死的残酷较量，日军一心想要全歼守军，将士们拼尽全力想要逃出魔爪，一场避无可避的恶战近在眼前。好在全军将士士气高昂，先前带队的军官已经召集众人开过战前会议，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此番突围成败，全系于今夜。
苗云凤的心一直紧紧悬着，诸多顾虑萦绕心头：上千人马一同集中突围，目标太过醒目，极易暴露行踪，被鬼子重兵合围。思忖片刻，她心中陡然生出新的决断：更改原定突围方案，让队伍化整为零，分散零星突破封锁。她悄悄把这套新计划告知队伍里几名骨干军官，众人满心疑惑，连忙追问具体怎么施行分散突围。
苗云凤沉声说道：“我独自现身，想方设法把鬼子的全部火力引诱至一处；剩下的弟兄分头行动，挑选鬼子防线守备最薄弱的地段当作突破口悄悄突围。突围时切记不可闹出太大动静，零散分批撤离，最大限度降低暴露的概率，让日军难以锁定零星突围的目标。”
一众骨干听完方案，全都面露难色，心中满是忐忑，当即有人开口发问：“苗副官，那由谁前去充当诱饵引开敌军火力？这差事凶险万分，等同于拿性命去赌啊！”
苗云凤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语气果决：“这件事由我亲自去做，你们只管带领弟兄们全力逃命，成功突围之后，所有人前往斧头帮山寨汇合落脚。”
话音落下，在场官兵个个瞠目结舌、面面相觑。苗云凤是整支队伍的主心骨，若是她以身犯险、孤身充当诱饵，即便众人侥幸活着冲出包围圈，失去主帅的队伍也将遭受难以弥补的重创，因此所有人都迟疑不决，迟迟不愿领命。
苗云凤见状连忙出言催促：“没时间反复斟酌犹豫了，拖延越久，鬼子对咱们的布防和兵力摸排就越是透彻。如今全军休整完毕、体力充沛，今夜正是突围的绝佳时机。”
众人依旧满心担忧，纷纷顾虑：单凭她一人，真能顺利牵制住鬼子全部火力？倘若诱敌失败，不仅突围计划全盘落空，她本人更是自投罗网，绝无生还可能。任中仁上前恳切劝阻：“苗副官，你以身做饵保全全军是大义之举，可这项任务凶险至极，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殒命沙场。我绝非质疑你的本事，军中上下无人能与你的胆识谋略比肩，只是此行实在太过冒险。”
苗云凤轻轻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军中没有任何人能顶替我的位置前去诱敌。若是指派普通弟兄冒死涉险，我心里万万不能安心。我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让麾下士兵白白送命。只要弟兄们全员平安脱险，我的人生价值便得以实现。”
这番话语近乎临行诀别，听得在场众人双手微微发颤，跟随苗云凤一路拼杀过来的旧部，满心皆是心疼与惋惜。苗云凤抬眼看向任中仁，语气淡然：“任大哥，多谢诸位挂念担忧。你们大可放宽心，放眼整支队伍，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执行诱敌任务，我有十足把握周旋自保。待到鬼子枪声尽数朝着我这边打来，各路带队长官立刻按照部署组织突围，战机转瞬即逝，敌军火力被我牵制的瞬间，便是弟兄们冲出包围圈最好的机会。”
众人听完尽数陷入沉默，心底满是动容：一旦所有枪弹朝着她倾泻而来，她生还的概率微乎其微，这分明是在用一己之命，换取全军数百人的生路。任中仁被这番赤诚打动，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苗云凤连忙出言宽慰：“这是万般无奈下的取舍，我临场应变经验充足，未必就会身陷绝境。”
任中仁咬紧牙关，郑重提议：“苗副官，这次诱敌的差事换我前去！我身上虽带伤势，腿脚奔跑依旧利落，你能办到的事情，我同样可以完成。”
苗云凤心中暖意翻涌，由衷感念任中仁的仗义，暗自庆幸当初费尽心思营救任中仁属实明智，乱世国军之中，这般重情重义、铁骨铮铮之人实在寥寥无几。可眼下全军突围在即，一众弟兄轮番阻拦劝说，耽搁不得。
她以副官的身份下达军令：“服从我的指挥！你们顺利突围，便是我最大的胜利，我的生死不值一提。倘若我不幸阵亡，你们冲出封锁后立刻推选新任统帅，带着余下弟兄继续突围求生。”
一席话听得身旁众人鼻尖发酸，眼下的场景如同一场无声的道别，气氛压抑得让人毛骨悚然。在苗云凤再三坚持之下，众人终究遵从命令，分头筹备突围事宜。她打定主意孤身行动，不带一兵一卒，当即着手整理装备，做好诱敌准备。
夜幕缓缓笼罩大地，天色彻底暗沉之后，苗云凤整装动身。身上配齐长短枪械，腰间密密麻麻缠满一圈手雷与手榴弹，她心里清楚，孤身直面整道防线的炮火，行事近乎以身赴死。但她绝不能让手下士兵被困在营地活活耗死，危难当头，唯有自己挺身而出。
她俯身快步冲出隐蔽处，刚动身想要找寻合适位置吸引日军注意，迎面便有机枪骤然射出一梭子弹，擦着身旁呼啸掠过。转瞬之间，防线多处点位的机枪同时调转枪口，密集火力尽数朝着她的方向扫射而来。苗云凤慌忙扑倒在地，暗自心惊：鬼子警戒程度远超预想，自己刚露出身形便被立刻锁定。
可眼下只有部分火力朝自己袭来，远没有达成牵制全部防线火力的目的。她卧在地面飞快思索对策，想要把整条防线的敌军尽数吸引过来，就得制造更大的动静。
她抬手摸出一颗手雷，拉掉保险环奋力投掷出去，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在不远处炸开，趁着硝烟掩护迅速就地挪移方位，紧接着再甩出一颗手雷，又是一声震天轰鸣。霎时间，日军整条防线数十挺机枪齐齐锁定爆炸方位，一条条赤红的弹道如同火蛇，密集子弹宛若瓢泼骤雨，铺天盖地砸向方才的爆炸区域。
苗云凤蜷身躲在一块巨型岩石下方，耳畔全是子弹撞击岩石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震得人心头发麻。她暗自后怕：枪弹打在坚硬石头上尚且碎石飞溅，若是打在人体身上，再多壮汉也会瞬间被打成筛子。
之后，苗云凤全程贴着地面匍匐前进，一边小心规避炮火，一边牵挂着分散突围的弟兄们。全军早已化整为零，只要众人抓住敌军火力被牵制的空档齐心协力向外突进，定然能撕开薄弱防线顺利脱身。每当敌军机枪短暂停歇换弹，她便立刻甩出一颗手雷，再度勾起敌军持续射击，借着爆炸产生的烟尘继续匍匐转移。这套打法让鬼子的机枪始终无法锁定她的具体藏身之处，只能漫无目的地朝着爆炸区域盲目倾泻弹药。
每爬行一段距离，听见周遭枪声渐渐稀疏，她便再次投掷手雷，死死把日军火力牵制在自己周边。与此同时，远处断断续续传来零星枪响，她心知那是突围的弟兄正在突破封锁。她伏在茂密草丛中凝神细辨枪声方位，渐渐发觉远处枪响越来越遥远，想必不少弟兄已经冲破包围圈，远离了日军的封锁范围。
虽然无法精准掌握所有人的突围境况，但心中满是欣喜宽慰。倘若能用自己一人的险境，换来数百袍泽平安逃生，这番以身诱敌的抉择便无怨无悔。为牢牢锁死日军主力火力，她接连掏出数颗手雷分批投掷，自入夜动身起，始终被整条防线的日军死死紧盯，不曾给敌军调转火力拦截突围队伍的空隙。
就在苗云凤以为一切都大功告成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脚腕。那人同样趴在地上匍匐挪动，夜色漆黑浓重，苗云凤视线受阻，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她不愿贸然痛下杀手，可直觉却告诉她，此人来者不善。
这人身上看似带着伤势，在草丛中不断翻滚，刻意想要暴露苗云凤的藏身位置。苗云凤不再迟疑，猛地抬脚狠狠踹向对方的脸面。下一秒，那人手持匕首，径直朝着苗云凤的双脚狠狠刺来。她反应极快，就地侧身翻滚，堪堪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借着战场上一闪而过的火光，她终于看清了地上偷袭自己的人，赫然正是女武士花雪。苗云凤始终不敢起身分毫，一旦站直身体，必然会被日军的机枪火力瞬间扫中。可花雪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持续对着她发起进攻，最后更是握紧匕首，瞄准苗云凤的身体狠狠投掷过来。
以苗云凤的身手，躲开这记攻击本不在话下，可两人接连缠斗、动静极大，彻底吸引了日军的注意力。鬼子的火力瞬间变得愈发密集，密密麻麻的子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将二人牢牢笼罩其中。身陷这般绝境，她们根本没有半点脱身逃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