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三大妈套话一大妈
三大妈看看阎阜贵,又看看阎解成。
爷俩一模一样的表情,眼巴巴的,像两只饿了三天的猫盯着鱼摊子。
“行吧。”
她叹口气。
“我去。”
阎解成高兴的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妈——”
“别叫。”
三大妈白了他一眼。
“我去了也不一定有用,你别高兴太早。”
“有没有用先不说,有这个心就行。”
阎阜贵拍了拍桌面,一锤定音的架势。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瞅着阎解成。
“你也别在家蹲着等结果,这几天放学,去中院多转转。”
“碰见一大爷主动打招呼,别杵在那里像根电线杆子,嘴皮子活泛点,勤快点。”
“看见一大妈拎东西你就上手帮忙,看见一大爷院子里有活你就搭把手。”
“噢。”
阎解成应了一声。
阎阜贵把门推开,迈步出去。
站在自家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大晴天。
日头挂在东边屋顶上头,光照下来暖融融的。
中院那边,易家的门关得严实。
阎阜贵把手背到身后,站了片刻。
大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何雨柱那条路堵了,那就换一条。
换多少条都行。
只要最后能拐进轧钢厂的大门。
...............
三大妈磨蹭两天,才提着一小包红枣出门。
不是不想去,是拿不准带什么。
阎阜贵说拿白菜去还,可上回借白菜那都是入冬前的事,隔了小半年才想起来还,搁谁身上都觉得蹊跷。
三大妈当场就给否决。
“你脑子进水了?入冬借的白菜,现在才还?一大妈又不傻。”
阎阜贵被噎了一下,没吭声,坐那儿又琢磨。
后来又说拿鸡蛋。
三大妈一听就急了。
“鸡蛋?家里一共就剩六个,你让我拿去送人?”
“两个就行——”
“两个也不行。”
三大妈把碗柜门“啪”地关上。
“你要送你自己送,从你嘴里省。”
阎阜贵被堵得没话说,翻了半天白眼。
最后弯腰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包来。
打开,里头是一把红枣,干巴巴的,颜色倒还行。
三大妈凑过去看。
“哪来的?”
“你管那么多干嘛?拿去就是。”
“多少钱买的?”
阎阜贵没回答,把纸包往桌上一放,转身走了。
三大妈掂了掂分量,拢共不到二两。
她心里骂了一句“败家”。
骂完又想,这老东西倒是舍得,平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回居然藏了红枣。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藏了多久。
三大妈把红枣重新包好,揣进围裙兜里。
又站在屋里磨了一会儿。
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衣服领口,做足心里准备。
阎解成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话。
三大妈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上你的学去。”
阎解成缩缩脖子,背起书包溜了。
上午十点来钟,院里安静下来。
男人们上班的上班,孩子们上学的上学,没上学的在胡同口追着野猫跑。
三大妈在自家门口探了探头。
没人。
她挪到过道口,往中院方向瞅了瞅。
一大妈正蹲在廊下择菜。
周围没别人。
三大妈深吸一口气,把兜里红枣又摸了摸,才迈开步子走过去。
拐进中院,脚步放轻,脸上堆出笑来。
“他一大妈。”
一大妈抬头,手里捏着半根豆角,看清是她,笑了笑。
“哟,你怎么过来了?快坐快坐。”
“不进屋了,外头亮堂,坐这儿就成。”
三大妈拉了条小板凳,在旁边坐下来。
屁股刚沾上板凳面,她就把红枣掏出来递过去。
“前阵子我娘家那边捎过来的,不多,你尝尝鲜。”
一大妈看了看纸包,没推辞,接过来搁在窗台上。
“还惦记着我,破费了。”
“什么破费不破费的,都是老街坊,几颗枣子还跟我客气。”
三大妈笑着说完,顺手从簸箕里抓了一把豆角,帮着择起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菜价又涨了。
粮店排队排到大街上去了。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一大妈听着,偶尔接两句,手上动作利落,择完一根扔一根,啪啪响。
三大妈嘴上跟着聊,心里头一直在找那个口。
不能太急。
急了露馅。
择了小半簸箕豆角,三大妈才不紧不慢地把话头拐过去。
“他一大妈,你说这日子过得可真快。我记得解成上高中那会儿,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一转眼,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
一大妈手里掐着一根豆角,头没抬。
“是吗?解成高中都快毕业了?”
“可不是嘛。”
三大妈叹口气,两只手搓着膝盖,搓了好几下。
“毕了业干嘛去呀?我跟老阎两个人,愁得觉都睡不踏实。”
“考大学呢?”
“嗐——”
三大妈摇头,摇得认真。
“别提了,那孩子什么底子,他一大妈你又不是不清楚,考大学?他连考试题都看不全乎。”
一大妈笑了一下,没接话,手上继续掐豆角。
三大妈偷瞄她一眼。
笑是笑了,可也没往深处问。
得再加点料。
“你看刘家那光齐,明年中专毕业国家给分配,铁饭碗,到手就端上了。”
三大妈声音里带上几分酸意,这酸意倒不全是装的。
“我家解成呢?高不成低不就的,往哪儿塞都不合适。”
“老阎也不是没想过办法,托了好几个人打听,不是没名额就是得有关系。”
“咱这样的家庭,上头没人,下头没路,孩子出来可不就在家蹲着嘛。”
三大妈说着说着,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没挤出泪来。
但那股子愁苦劲儿,十成十。
一大妈停下手里活计,扭头看了三大妈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着什么急呢,解成还有几个月才毕业,慢慢想办法呗,条条道路通罗马,总能找到出路的。”
“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三大妈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嘴角耷拉着。
“可老阎那人你知道,他嘴上不说,心里头急得不行。”
“晚上翻来覆去翻烧饼一样,我挨着他一宿一宿睡不好。”
“白天在学校还得装没事人,绷着脸给学生上课。”
“回家那个脸拉得——唉,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