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这种忙,帮了才是傻子
阎阜贵在心里稳了稳神。
别慌。
有可能是白天厂里不顺心,回来脸色不好看。
阎阜贵清了清嗓子,先从闲话聊起。
“老刘,最近厂里忙不忙?听说锻工车间接了个大活儿?”
“还行,忙归忙,习惯了。”
随便一句,就打发了。
阎阜贵不气馁,接着往下聊。
“你们车间那几台锻锤,听说是苏联进口的?”
“嗯,一百五十公斤的空气锤,全厂就我们车间有。”
“了不得,了不得。”
阎阜贵点着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
“这么金贵的设备,一般人可操作不了,没个十年八年功夫,碰都不敢碰吧?”
刘海中哼了一声。
没接话。
搁往常,这种夸奖他早就顺杆爬了。
什么“那是,当年我学这个的时候”,什么“你不知道,这锻锤的脾气”,能讲半个钟头不带喘气的。
今天不一样。
他知道阎阜贵来干什么。
既然知道,那就没必要配合他绕弯子。
你绕,我不接。
看你怎么往下编。
阎阜贵又扯了两句闲话。
刘海中“嗯”“啊”“是吗”,三个字轮着用。
阎阜贵心里开始打鼓。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哪是炮仗脾气?
这分明是个闷罐子。
他在心里把准备好的话术翻一遍,决定不再绕了。
再绕下去,天都聊死了。
“老刘,今早解成那孩子过来,没给你添麻烦吧?”
话题一转,切入正题。
刘海中端起桌上茶缸子,喝一口,不紧不慢。
“没添麻烦,小年轻嘛,上门坐坐,正常。”
“那孩子回去跟我说,你愿意考虑考虑?”
阎阜贵把话递过去,眼睛盯着刘海中。
刘海中把茶缸子搁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两下。
“老阎。”
“嗯?”
“咱俩都是明白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阎阜贵的后背绷起来。
来了。
“这事儿,办不了。”
三个字,干脆利落。
阎阜贵愣住。
他准备一肚子的话——怎么夸刘海中手艺好,怎么把他架高,怎么让他自己开口说“行,我收了”。
一个字都没用上。
人家直接把路堵死。
“老刘,这.......”
“你听我说完。”
刘海中把手一抬,手掌朝外,那意思是——别插嘴。
“不是我不想帮忙,是我能力有限。”
“锻工车间收徒弟,那得车间主任点头,得厂里批指标。”
“我一个六级工,说白了就是个干活的,哪有那么大脸面?”
阎阜贵张了张嘴。
“可解成那孩子跟我说,你——”
“我说考虑考虑,是客气话。”
刘海中语气平平。
“总不能当着孩子面说死吧?多不好看,但你是大人,咱说大人话——这事我真办不了。”
阎阜贵的脸一阵白一阵青。
他没想到,是真没想到。
他把刘海中研究了一天。
什么炮仗脾气,什么好面子,什么你夸他手艺比送两瓶酒都管用。
全白研究了。
今天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刘海中,跟他想象中的那个刘海中,压根不是一个人。
“老刘,你是不是........”
阎阜贵斟酌着措辞,想找个突破口。
“有什么顾虑?你跟我说,咱商量。”
“没什么顾虑。”
刘海中摊了摊手。
“就是能力有限,我在车间说了不算,你找我,找错人了。”
阎阜贵坐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刘,你在厂里干了多少年了?六级工!”
“整个锻工车间谁不服你?你要说没这个能耐,全院谁信?”
“老阎。”
刘海中打断他,声调往上提一截。
“我说没这个能耐,就是没这个能耐。”
“你非要说我有,那我也没办法,反正这事儿,我接不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往下就是抬杠。
阎阜贵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屋里安静几秒。
里屋传来二大妈咳嗽一声,像是在提醒——差不多得了,别耗着。
刘海中站起来,拿起暖壶,拧开盖子,给自己茶缸子续点水。
没给阎阜贵倒。
茶缸子就一个,也没第二个杯子。
当然,就算有,今天也不会倒。
“老阎,别怪我说话直。”
刘海中端着茶缸子,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凳子上的阎阜贵。
“解成那孩子要进厂,路子多的是。”
“你是三大爷,院里这么多人,总有门路,犯不着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
这话说得客气。
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走吧,别在我这儿耗了,我不是你的路。
阎阜贵坐在凳子上,屁股跟长了钉子一样。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想再争取两句。
可看看刘海中那表情——不是生气,不是为难,不是犹豫。
是真的不想沾这个事。
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比易中海那边还绝。
易中海好歹还给个“帮你打听打听”的台阶,虽然是虚的,但面子上过得去。
刘海中连这个台阶都不给。
直接一句“办不了”,把门钉死。
阎阜贵这辈子教书,跟学生家长打交道,跟街坊邻居周旋,什么场面没见过?
今天栽了,栽得干干净净。
“那.......打扰了。”
阎阜贵站起来,腿有点发软,膝盖发酸。
不知道是坐久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打扰不打扰。”
刘海中把他送到门口,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有空常来坐坐,聊天嘛,不用这么客气。”
阎阜贵扯了扯嘴角。
“好,好,改天再聊。”
转身走出后院。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
中山装的领子勒着脖子,这会儿格外难受。
他伸手把最上头那颗扣子解开。
穿过中院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他不想碰见人。
这个点要是碰见谁,人家问一句“三大爷这是去哪儿了”,他都不知道怎么答。
好在没碰见。
回到前院,进了自家门。
..................
后院。
刘海中把门关上,插上门栓,回到椅子上坐下来。
二大妈从里屋出来,凑过来。
“打发了?”
“打发了。”
“空着手就来了?”
“空着手。”
二大妈撇嘴,啧了一声。
“去易中海家还知道拎半斤酒呢,到咱家倒好,两手一甩就来了,真拿你当冤大头,看不起谁呢!”
刘海中没接话,心里不痛快,端起茶缸子猛灌一口。
他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心里头那股火,这才压下去一点。
还是大儿子光齐说得对。
阎家那是什么态度?
拿他不当回事。
易中海那边碰壁,转头就来找他。
还空着手。
连做做样子都懒得做。
这种忙,帮了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