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开始前的温柔

    为了稳住人心,也为了给自己筑牢信念,我压下心底的惶恐与悲观,转头看向身后一众幸存者,字字坚定地鼓舞众人:

    “大家别放弃!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哪怕这份希望渺茫。

    我们连那滔天巨浪都闯过了,也一定能扛过这荒岛绝境!

    只要我们坚持活着、耐心等待,终会遇见过往船只,熬到救援来的那一天。”

    致命的灾厄,在降临前往往都带着几分的温柔。

    它会先施舍一点渺茫的希望,让人舍不得放弃、拼命挣扎,最后再毫不留情地狠狠吞噬......

    登岛的第一天,我们还完全不清楚这座孤岛深藏的诡异与凶险。

    毕竟,一开始岛上的春天是温和的。

    我们无心再理会沙滩上那个言行癫狂的‘原住民’,暂时压下心底所有疑虑,自发分组,深入岛内探索环境、寻找生机。

    那时候,我、杨桃、何奈、谢晴月,还有江回,五人便主动抱团,结伴行动,相互照应。

    自海难醒来之后,江回的状态就一直很差。

    他不像旁人那般狼狈嘶吼,只是整个人沉沉的,眼神空洞呆滞,失神恍惚,仿佛魂魄早已游离体外,只剩一具空壳。

    我清楚他这般模样的缘由。

    他双臂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针眼,十指更是尽数被生生折断,骨骼错位,伤痕狰狞。

    这些,全是之前在游轮上,荣景盛给他的折磨。

    一直都是谢晴月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照料他,替他处理伤口、安抚情绪。

    我忽然想起之前一直看淡生死的谢晴月,最后是因为江回才选择登艇求生的。

    能感觉到,江回应该对她很重要,她现在甚至是为了江回而活的。

    我终究忍不住好奇,开口问她:“你和江回之前就认识,你们是什么关系?”

    谢晴月闻言抬眸,神色平淡,似是随口玩笑,语气却辨不清真假,“还能是什么关系?当然是情人关系。”

    我看不出她眼底的虚实,半信半疑,也没有再多追问。

    这座孤岛面积极大,我们初步探查下来,发现岛内植被繁茂,草木郁郁葱葱,花叶之上挂满澄澈晨露。

    最起码,我们暂时不用担心缺水渴死,也算是慰藉。

    可反常的诡异感,也随之愈发浓烈。

    整座岛屿死寂得可怕,近海沙滩无鱼无蟹,林间无半颗野果,放眼望去,连蚊虫蝼蚁都看不到一只。

    生机盎然的草木,搭配彻底死寂的生态,完全违背自然常理。

    这座岛,有水续命,却无任何正常可食的食物。

    正午时分,变故毫无征兆地降临。

    烈日悬空暴晒,气温瞬息飙升,刚才还青葱遍野的草木,在眨眼之间尽数枯黄、干裂、枯萎。

    满眼春色转瞬化为燥热荒芜,季节完成了极致突兀的更迭。

    那一刻,我们才真切体会到这座岛屿的恐怖与诡谲。

    不少人为了探查资源,深入密林腹地,来不及退至海边入水降温,在骤然暴烈的高温中迅速脱水、中暑,晕厥在地,再也没能醒来。

    待到日落黄昏,酷暑褪去,岛屿转眼又步入深秋。

    我们一众人为躲避高温,泡在海水里熬过大暑,上岸后衣衫尽数湿透。

    深秋寒风凛冽,穿骨刺骨,湿衣贴在身上,冷得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彻骨寒凉。

    就在众人被骤变的气候折腾得身心俱疲、茫然无措时,一直失神恍惚的江回,忽然清醒过来。

    他眼底褪去几分空洞,敏锐察觉到了岛屿更迭的规律,沉声开口提醒,“按照这个轮换节奏,接下来大概率还会入冬。

    而且很可能是极端低温,趁现在,提前想办法生火。”

    万幸何奈身上的打火机还能使用,我们立刻捡拾枯枝落叶,燃起了一簇篝火。

    深夜如期而至,寒冬果然瞬间降临。

    狂风卷着霜雪席卷整座孤岛,气温骤降至极致冰点。

    我们紧紧围在篝火旁抱团取暖,靠着一簇微光余温硬撑活命,可依旧有人扛不住这极端恶劣的低温,彻夜失温,永远留在了冬夜。

    我记得,一开始登岛的幸存者一共是四十人。

    经历一天的四时轮回,只剩三十二人。

    终于熬到第二天破晓,岛上来春,气温回暖。

    所有人都下意识松了口气,可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疲惫缠身、饥肠辘辘,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反观沙滩上那个野人,依旧静静躺在原地,一动不动,终日不离半步。

    没人见他饮水进食,没人见他躲避寒暑,可他始终精神饱满、姿态悠闲,似乎完全不受岛上任何极端气候影响。

    天光渐亮,他缓缓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起身走向我们,声音平淡无波,“恭喜你们,活过了第一天。

    不过,第二天的生存难度会再次提升。

    但同样也会有奖励,看样子,各位都饿坏了吧!”

    他抬眼望向林间,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宿命感:“秋天再来的时候,树上会结出果实。

    秋天结命果,苦命人食苦果,只有幸福的人才能吃出果实的香甜。

    对于你们来说,味道肯定算不上好,却能充饥解渴。”

    听闻秋来有果可食,一众幸存者眼底瞬间亮起微光,满是渴望与期待。

    可狂喜过后,心底的疑虑也随之蔓延开来。

    杨桃站在我身侧,嘴唇干裂起皮,压着声音小声问我:“项大哥,这个疯子的话,真的能信吗?

    昨天秋也来过,可林间明明什么都没有。”

    我眸光微沉,望着眼前繁茂的春林,压下心底的疑虑,试图用合理的解释,抓住所有希望,“这座岛的气候本就违背常理,一天像是一年。

    今年不结的果,但明年可能会结。

    这个疯子说的应该不假,他常年独居在这里,或许真的摸清了这座岛的生存规律。”

    绝境之中的人,从来都愿意相信一切渺茫的希望。

    无论真假,有盼头,总归是好的。

    可我们所有人,都只顾着关心秋天结不结果,却忘了那疯子还说,今天的生存难度会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