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7章 秦书逸出生17
“快吃,”沈佳丽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母亲式的命令,“服务员会给扒——”
她指的是虾。
她的意思是,你不用给时葵剥虾了,让服务员来,你赶紧吃饭。
秦寒星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碗盖着一大块扣肉的米饭,又抬头看了看沈佳丽脸上那副又心疼又催促的表情,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温暖,也有一点——被人心疼的、小小的、不好意思的欢喜。
“妈,”他说,声音温和而认真,“服务员扒不干净,有时候虾线不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只刚剥了一半的虾,指尖沾着一点虾壳的碎屑,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来是常年做这些事的人,手法利落,不拖泥带水。
“时葵肠胃弱,万一吃到虾线容易闹肚子,”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把手里那只虾最后一段壳剥掉,又用牙签挑了虾线,放进时葵的碟子里,“她现在这个情况,闹一次肚子就是大事,还是我弄放心些。”
沈佳丽听在耳朵里,心里像被人拿小锤子敲了一下——酸酸涨涨的,眼眶又有点发热了。
她看着秦寒星,看着他低头剥虾时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每剥完一只虾都要借着灯光照一照确认虾线有没有去干净,看着他自然而然地把剥好的虾放在时葵面前、自己那碗盖着扣肉的饭还一口没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不是嫁进沈家,不是在太太圈里八面玲珑,而是——
当初让女儿去参选,把女儿嫁给了他。
“哎呦,”沈佳丽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毫不掩饰的夸赞,“你看看,你看看——这细心劲儿,我活了大半辈子,在咱们这个圈子里,就没见过第二个!”
她说着转头看向门口的服务员,像是在寻求附和似的:“你说是不是?你们见过几个这样的大少爷?”
服务员讪讪地笑了笑,没敢接话,但眼神里的羡慕是藏不住的——她在这家私房菜馆做了五年,迎来送往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那些个豪门少爷、富家公子,她见得太多了。十个里面有八个是甩手掌柜,坐下来就翘着二郎腿等吃的,别说给老婆剥虾了,能自己动手倒杯水都算难得。
像眼前这位五少爷这样的,她真是头一回见。
沈佳丽又把目光转回来,看着秦寒星,越看越觉得顺眼。她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殷勤,也不是为了讨丈母娘欢心而故意做的表面功夫——而是一种骨子里的、深入骨髓的、自然而然的体贴。
这东西,装是装不出来的。
是那十八年流落在外的日子,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寒星啊,”沈佳丽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软了几分,带着一种心疼的、怜爱的意味,“你先吃口饭,那扣肉凉了就不好吃了。虾让时葵自己剥——她都多大了,还能不会剥虾?”
时葵正在喝第二碗汤,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嘴里含着一块莲藕,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就是,我自己会剥——”
秦寒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会剥?你上次剥虾把手划了个口子,哭了好半天,忘了?
时葵显然也想起了这茬,脸一红,低头继续喝汤,不说话了。
秦寒星这才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饭。扣肉炖得够火候,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汁渗进米饭里,每一粒米都裹着油亮的酱色。他嚼了两口,又夹了一块白切鸡,在姜葱茸里蘸了一下,就着饭吃下去。
他吃得不快不慢,但看得出来是真饿了——上了一天班,中午在办公室里就随便吃了点三明治垫了垫,这会儿胃里早就空了。
沈佳丽看着他终于开始吃饭了,心里这才踏实下来。她自己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乳猪,蘸了点白糖,送进嘴里。皮脆肉嫩,满口留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家果然不错,”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然后又看了一眼秦寒星——他刚吃了几口饭,又放下筷子,伸手去拿了一只新的虾,开始剥。
沈佳丽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宠溺和无奈。
她知道,这孩子是劝不住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刻意要对时葵好,而是他骨子里就觉得,照顾她是他该做的事,是天经地义的、不需要被夸奖的事。
可沈佳丽偏要夸。
“寒星啊,”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妈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这个女婿,妈是一百个满意,一千个满意,一万个满意。”
秦寒星剥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妈,您别这么说——”
“怎么不能说了?”沈佳丽一扬眉,声音清亮,“我沈佳丽这辈子没服过谁,可你这孩子,我是真服了。又能干、又懂事、又会照顾人——时葵嫁给你,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们沈家的福气。”
这话说得重了。
秦寒星放下手里的虾,认真地看向沈佳丽。他的目光干净而诚恳,没有那种被夸了之后的飘飘然,也没有故作谦虚的扭捏,只是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
“妈,能娶到时葵,才是我的福气。”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时葵端着汤碗,脸从碗后面露出来,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喝得比刚才更慢了,仿佛这碗汤永远喝不完才好。
沈佳丽愣了一秒,然后“哎呦”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你看看你看看——”她指着秦寒星,对着一旁的服务员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话说的,比我这丈母娘还会说!”
服务员也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偷偷看了秦寒星一眼——这位五少爷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泛红,低下头继续剥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包厢里的气氛暖融融的,像冬天里烧了一炉炭火。
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汤盅里的汤还温着,烤乳猪的金红色脆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秦寒星把那碗盖着扣肉的饭吃了一半,又给时葵盛了第三碗汤——这次是玉竹百合鹌鹑汤,因为时葵说嗓子有点干,百合润肺,正好。
沈佳丽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当当的,像被人塞了一整个春天进去。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龙井,也不觉得苦。
满嘴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