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月光下的交谈

    不过……与她们何干呢。

    颜筝摇摇头:“多谢王姑娘告知,我等既领了令牌,便依令行事。”

    王玄芷点点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二位路上千万当心。”

    她目送二人离去,忽觉肩头一沉,回头,是国师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

    “师尊。”她垂首。

    国师望着颜家姐妹远去的背影,拂尘轻摆,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的除了他,还有其他人。

    柳文轩跟在颜桐身后,走得很安静。

    颜桐本是想将他留在王都的。

    皇后也好,皇帝也罢,随便安置个闲散官职,于这位初到王都的少年也算是一条出路。

    她甚至已托林端去问过。

    可柳文轩只是摇头。

    “我跟着你。”

    他话说得轻,“我这样的外乡人,身边没有你这样的人物,即便留在王都也会被欺负,就让我跟着你吧!”

    颜桐无法,只得带上他。

    此刻她们已离了王都。

    国师府的令牌在城门处一亮,便是一路畅通。

    颜桐驭气飞行时特意放慢了速度,好让柳文轩能跟上。

    柳文轩毕竟是个凡人,凭她元婴级别的修为,带个人飞自然不成问题,但也正因为她是元婴修士,还是炼体九锻,她飞起来便不管不顾。

    寻常人的身体素质扛不住,但是,柳文轩没有。

    “你练过武?”她问。

    柳文轩沉默片刻:“小时候……跟村里的长辈学过几手防身的把式。”

    颜桐点点头,没再多问。

    凭她们的修为,几个时辰后,郊州城便已遥遥在望。

    天灰蒙蒙的,像是浸透了水的旧棉絮。

    郊州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意,黏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城门处聚着几户人家,大包小包,神色惶惶。

    “大人,您就放我们走吧!”一个老妇人颤巍巍道,“这雨下了半个月,昨儿才停,河里的水都快漫到坝顶了!我们不想死啊!”

    守卫也是满脸苦相,梗着脖子:“今日放你们走,明日放他们走,郊州还要不要百姓了?朝廷不会不管你们的,都回去,回去!”

    正拉扯间,守卫余光瞥见从天而降的两道身影。

    他愣了一瞬,随即瞪大眼睛。

    那是两个女子,衣袂在风中轻扬,通身气韵与凡俗截然不同。

    这些守卫其实都没见过真正的仙师长什么样,只是听说王都来了几位传奇中的人物,为王朝排忧解难。

    能飞的可不就是传说中的仙师!

    守卫扑通一声跪下:“仙师!是仙师!”

    那几户要逃的百姓也愣住了,怔怔地望着来人。

    颜筝没理会这些,径直道:“城主何在?”

    城主几乎是小跑着迎出来的,满面堆笑,张口便是:“二位仙师大驾光临,郊州蓬荜生辉!下官已命人备下宴席——”

    “不必。”颜桐打断他,“带我们去河边。”

    城主一噎,讪讪收了笑,仍不死心:“仙师远道而来,好歹歇一歇脚……”

    颜筝连眼皮都没抬:“带路。”

    城主彻底蔫了。

    河边的情况,比她们预想的更糟。

    河水浑浊如浆,翻涌着向前奔去,时不时拍上堤岸,溅起大片水花。

    颜筝站在坝顶,甚至能看清浪尖上破碎的白色泡沫。

    “你们往年如何治水?”颜桐问。

    城主连忙禀报:“回仙师,端朝重农,治水是头等大事!旁的河都整治得安稳,唯有这一条不周河,一到雨季便来势汹汹!

    咱们治它,无非是两个法子,堵,与疏。”

    他指向远处连绵的堤坝:“这是堵,咱们年年加固,年年修葺。”

    又指向另一侧新挖的河道,“这是疏,今年梅雨季前,下官特地命人新开了十二条支流。”

    他拍着胸脯,语气笃定:“二位仙师尽管放心,今年这河,闹不起来!”

    颜筝挑眉:“既然闹不起来,方才那些百姓为何要逃?”

    城主面色讪讪:“这……每年这个时候,总有几户胆小的人家!”

    颜筝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城主被她看得发毛,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索性闭嘴。

    颜桐已绕堤走了一圈,蹲下身,指尖轻触坝体。

    青石垒成,糯米灰浆灌缝,筑得极坚固。

    她又去看那张河道分布图。

    城主办的差事还算尽心,图上密密麻麻,新开河道如蛛网细密,几乎覆盖了整个郊州平原。

    “若连这都拦不住,”城主小心翼翼道,“仙师便是再挖百十条河道,怕也无用!何况贸然动土,支流勾连,反倒易生新患。”

    颜筝和颜桐对视一眼。

    这话倒是不假。

    她们虽有移山填海之力,却不谙治水之道。贸然出手,或许真的适得其反。

    “……罢了。”颜筝收回目光,“宴席不必摆了,你把备好的饭菜分给城中百姓,权当我们请了。”

    城主连连称是,心里苦得发涩。

    本想在仙师面前讨个面子,好让她们在皇上跟前替自己美言几句,这下全泡了汤。

    当夜,颜筝倚在窗边,望着沉沉夜色。

    “姐姐,你说那皇帝和国师到底想做什么?”她轻声道,“把藩王都召回王都……这不合常理。”

    颜桐没有回答。

    她也在想这件事。

    可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筝儿,”她忽然道,“你说,皇上和国师要建的那座天上仙境,到底是什么?”

    颜筝一怔,随即摇头:“管它是什么,左右与我们无关,咱们做完这趟任务就走,修真界的事还管不过来呢,谁耐烦掺和凡间帝王心事。”

    颜桐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披衣起身,推门而出。

    颜筝拦了一下。

    没拦住,便也不再多说。

    至亲之人的离世是一场潮湿的雨,今天皇后的话和云垚太像了,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水汽,又一次翻腾。

    颜桐站在门外轻轻吸了口气,扭头笑着说:“别担心,我就是想去逛逛,总觉得我们的安排还是没有那么周密。”

    月色如水,铺在空旷的堤坝上。

    柳文轩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安静地走在她身侧。

    “……我从小家境贫寒,”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父母去得早,是祖母把我拉扯大的。”

    颜桐侧头看他。

    “没有祖母,就没有我。”柳文轩望着远处的河水,目光有些空茫,“可前些日子,她病了,病得很重,我没钱请大夫,只能来王都碰碰运气,万一在王都找到工作,祖母的药就不愁了。

    所以,颜桐姑娘,我不是不知好歹,非要跟着你们,我只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