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状元来了

    起先还有几个人觉得这媒婆太过尖酸刻薄,然而当听到二嫁之身时,风向悄悄变了。

    有人小声嘀咕:“再怎么着,也是嫁过人的,还真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呢?”

    “什么黄花大闺女能高攀进士老爷?”

    “我见过那位李公子,长得一表人才,怎的到了她嘴里反倒被贬得一文不值?”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呗。”

    “这一家子,真不知天高地厚!”

    “可不是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刘婶满脑子都是失去孩子的痛苦,又怎受得了孩子不在了还要被人如此羞辱?

    她回院子,抄起一条扁担,便朝王婆扑打了过去。

    平日里刘婶是最和善不过的,从没跟谁红过脸。

    街坊们头一回见她如此愤怒,那副架势,活像一头失去了幼崽的母兽,崩溃得失去了理智。

    街坊们面面相觑。

    “刘嫂这是咋了?”

    “不知道啊……”

    “难不成家里俩孩子当真考砸了?”

    众人嘴上这般猜测,心里却觉着,刘嫂的反应,实在不像只是孩子落榜了。

    王婆被揍得上蹿下跳,身上挨了好几下,疼得呲牙咧嘴:

    “你疯了!你儿子考不中是他们自己没本事!你凭啥把气撒到我头上?”

    “我让你说我儿子不中!我让你说我儿子不中!”

    刘婶一扁担接一扁担抽下去,王婆被追得无处可逃。

    “你儿子只是没考中!又不是死了!你发什么疯!”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了刘婶心口最痛的地方。

    她扔了扁担,直接朝王婆扑了过去,将王婆扑倒在地,骑在她身上扯她的头发,对着她的脸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耳刮子。

    王婆被打得嗷嗷叫,刚要反击,身后却有人悄悄议论了几句。

    那声音不大,刚好被她听见。

    王婆一下子忘了自己的狼狈,冷笑出声:

    “哎呦——你儿子还真死了?你儿子命不好啊!这叫什么——叫恶人自有天收!”

    啪!

    刘婶一巴掌扇过去,直直打掉了王婆的一颗后槽牙!

    王婆吐了口血沫子,眼中戾气横生。

    她儿子都死了,没人给她撑腰,那自己还怕什么?

    她反身就朝刘婶扑了回去,巴掌刚一扬起,一只素白纤手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触感冰凉,力道不大,却让王婆整条胳膊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一股寒气从手腕直窜到天灵盖。

    她扭头一瞧:“是你?”

    姜锦瑟刚起,未盘发髻,三千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

    巷子里的风拂过,吹起她瀑布般的发丝。

    她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眉间的些许起床气,又让她冷得宛若九天玄女。

    方才还在骂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人,此刻齐齐闭了嘴。

    如此花容月貌,怕不是天仙下凡——

    别说状元了,进宫当皇妃也不是没资格啊……

    王婆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也没怕过刘婶儿。

    姜锦瑟只是轻轻扣住她的手,却让她感到了一股利刃般的杀气。

    她头皮一麻:“你……你做什么?放开我!”

    姜锦瑟随手一甩,王婆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朝一旁的绿枝伸出手,冰冷的眸光依旧落在了王婆的身上。

    绿枝会意,立马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

    姜锦瑟接过来,擦了擦手——仿佛方才碰过了什么腌臜之物。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

    姜锦瑟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婆:“以后再敢走进这条巷子,我见一次,揍一次。”

    王婆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子,指着她尖声道:

    “你……你横什么横!你那小叔子早就死在宫里了!你克死了一个前夫,又克死了自己的小叔子——你这种女人根本就是个丧门星!”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进士游街了!快来看啊!”

    百姓们纷纷扭头望去,王婆顾不上骂架,跟着人流朝巷口挤去:

    “散开!散开!让我瞅瞅!”

    当人群涌至巷口,却一下子愣住了。

    大街上,哪儿有状元游街的队伍,分明只有一队官兵!

    有人纳闷:“咦?进士们呢?”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天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赫然是一袭大红官袍的沈湛,戴着簪花,骑着白马,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进士队伍,从巷子另一头踏马行来。

    端的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他身后的进士队伍足足三百人,一眼望不到头,乌压压挤满了这条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小巷。

    两旁看热闹的百姓被挤得贴在墙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连气儿都忘了喘。

    这这这……方才打他们面前策马而过的是状元吧?

    王婆也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红袍白马的身影。

    “状元郎!”

    她真瞧见状元郎了!

    她一阵激动,忙不迭要去瞧瞧状元郎,却见对方停在了巷子中央。

    他翻身下马,目光坚毅。

    沈湛的腿伤未愈,然而他走得极稳。

    他整了整衣冠,径自走到姜锦瑟面前,四目相对。

    他身后的三百多名进士齐齐翻身下马,安静地立在巷中,无一人喧哗。

    沈湛拱手,对着姜锦瑟深深地作了一揖。

    此大礼,一生只拜二人。

    一是极为敬重的长辈,二是拜堂成亲的夫妻。

    槐花巷里,风都停了。

    其余三百名进士不知发生了何事,还以为这是游街的一环,愣头愣脑地跟着沈湛,齐齐朝着那个方向躬身行了一礼。

    三百多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袍袖翻飞,宛若百官朝圣。

    姜锦瑟:“平身。”

    绿枝捂住了自家小姐的嘴。

    沈湛不仅没死,还高中了状元,并带着三百名进士浩浩荡荡来到家门前,对着姜锦瑟行了平生大礼。

    这份殊荣,除了皇帝,便再无人享受过了。

    街坊们感慨万千: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王婆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方才有多嚣张,眼下便有多狼狈。

    人家需要巴结状元吗?

    人家自个儿高中了状元!

    她口中的丧门星儿,一跃成了羡煞旁人的状元嫂嫂!

    三百进士齐拜嫂,古往今来,怕是仅此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