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潇优归来
通讯器挂断后，白岑在窗边站了很久。
母亲已经回自己房间了，窗台上那片金叶子还留在那里，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白岑伸手拿起叶子，看了两眼，放进上衣口袋里。
她走出连体楼，沿着曙光林的小路一直走。
傍晚的林子很安静，鸟都归巢了，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
她走到那棵最高的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
树皮还是糙的，但暖。
她伸手摸着树干，闭上眼。
树心里的那团光在跳动，比以前更亮，节奏也更稳。
她能感觉到树在等她开口。
“他要回来了。”白岑说。
树没回应。
但她感觉到树根底下的能量流动快了一点点，像是听懂了。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树冠。
金灿灿的叶子在夕阳里泛着红光，像是在笑。
白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连体楼。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一样。
白岑照常去曙光林，照常处理基地的事，照常和母亲吃饭。
但她会不自觉地看天空，看南边。
秦枫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铁岩也注意到了，也没说什么。
只有母亲偶尔会问一句：“有消息吗？”
白岑摇头。
母亲就不再问了。
潇优回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太阳刚升起来，东边的天空一片金黄，和曙光林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树冠哪个是朝霞。
白岑站在曙光林边上，看着南边的天空。
秦枫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实时监测空域信号。
铁岩站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里面有各种维修设备，以防潇优的机械身体落地后需要调试。
李光也来了，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天空，眼神平静，像在看一棵树。
上午九点十七分，秦枫的平板发出提示音。
“来了。距离地面还有两万米。”
白岑抬头。
天空很蓝，没有云，能见度极好。
她看到一个小点出现在南边的天际，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不是飞船，是一道光。
银白色的光，和能源塔顶的光柱一模一样，从高空直直落下来，速度不快不慢，像一片叶子在飘。
光落在曙光林边上，离白岑只有十几步远。
光芒散去，一个人站在那里。
银白色的机械身体，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但更精致，线条更流畅，关节处泛着淡蓝色的光。
潇优站在那里，看着白岑。
白岑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秦枫在旁边咳了一声，铁岩低下头假装看工具箱，李光转身去看旁边的树。
潇优开口了。
“我回来了。”
声音没变。还是那种金属质感的、不带太多情绪的语调。
但白岑听得出，那里面有温度。
“身体修好了？”白岑问。
潇优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嗡声。
“换了新的。比以前的好用。”
白岑点头。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臂。
金属的，凉的，但表面很光滑，不像以前那具到处是划痕和凹坑。
“凉。”白岑说。
潇优低头看着她的手。
“我没办法。”
白岑笑了一下。
“我知道。”
母亲从连体楼里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但没让人扶。
她走到潇优面前，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答应过她的。”
潇优点头。“我做到了。”
母亲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转身走回连体楼，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了。
白岑看着母亲关上门，转头对潇优说：“她很想你。”
潇优没说话。
李光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潇优面前，仰头看着他。
“树说你变了很多。”
潇优低头看着李光。“哪里变了？”
李光想了想。“能量频率不一样了。以前是稳定的，现在有波动。但波动不大，在正常范围内。”
潇优看了他几秒。“你长大了。”
李光笑了一下。“我老了。”
潇优没接话。
三个人站在曙光林边上，看着那片金灿灿的树冠。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秦枫走过来，把平板递给潇优。“这是最近十年的能源网数据，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优化的地方。”
潇优接过平板，滑动屏幕看了一会儿。
“北侧储能塔第三层能量导流板老化，需要更换。”
秦枫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潇优把平板还给他。“扫描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机械眼。
秦枫摇头，转身去找铁岩安排更换。
铁岩提着工具箱走过来。“潇叔，要不要先做个全面检测？”
潇优点头。
两人走到旁边的空地上，铁岩拿出检测仪开始工作。
李光和秦枫都围了过去。
白岑没跟过去。
她一个人站在曙光林边上，看着那棵最高的树。
树冠在风里摇，金灿灿的，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片金叶子。
叶子已经干了，但颜色没褪，还是金灿灿的。
她把它放在树干旁的一个小树洞里，那是树自己长出来的缝隙，不大不小，刚好放得下一片叶子。
“给你了。”白岑轻声说。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
她转身走回人群。
铁岩的检测做完了，各项指标正常。
潇优站起来，看向白岑。
“走走吧。”
白岑点头。
两个人沿着曙光林的小路慢慢走。
潇优走在左边，白岑走在右边。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米诺星那边怎么样了？”白岑问。
“能源树长出了第三颗核心，能量输出稳定。叔叔让我带了一封信给你。”
潇优从胸口的储物舱里取出一封信，纸质，米诺星特制的信纸，泛着淡淡的银光。
白岑接过来，没拆，放进上衣口袋。
“回去再看。”她说。
潇优点头。
两个人继续走。
走到林子深处，那棵最高的树下，白岑停下来。
她伸手摸着树干。
“它很想你。”白岑说。
潇优也伸手摸着树干。
金属手贴在树皮上，发出细微的嗡声。
“我知道。”潇优说。“它能感觉到我。”
树心的那团光跳动了一下，比之前更亮。
白岑看着那团光，看了很久。
“它又长大了。”潇优说。
白岑点头。
两人在树下站了很久。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开始泛红。
白岑终于收回手。
“回去吧。母亲还等着。”
潇优点头。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出林子时，秦枫还在调试设备，铁岩在旁边递工具，李光坐在凳子上翻本子。
看到他们出来，秦枫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李光合上本子，站起来。
“白姨，储能塔的数据明天一早给你。”
白岑点头。
李光拄着拐杖走了。
铁岩也提着工具箱走了。
秦枫最后走的，走之前看了潇优一眼，说了一句。
“欢迎回来。”
潇优点头。
秦枫走了。
曙光林边上只剩下白岑和潇优。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并排躺在地上。
“这次回来，还走吗？”白岑问。
潇优看着远处的天边。
“不走了。”
白岑没说话。
她转身，朝连体楼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潇优一眼。
“进来吃饭。”
潇优跟着她，走进连体楼。
门关上了。
窗外，曙光林的金光还在亮着，能源塔的蓝光一闪一闪。
风吹过树冠，金叶子哗哗响，像是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