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见到青冥

    次日,清晨。

    青丘国。

    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这座被万顷竹海环抱的妖族王宫。

    宫墙外,七彩尾羽的灵雀在枝头低鸣,带着露水的花瓣在晨风中缓缓飘落。

    一切看起来祥和得如同画卷。

    然而,当焚天帝宫那名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高阶魔将,踏着一双兽皮重靴、踩碎了宫门前那片沾着晨露的青石板时。

    整个青丘王宫的空气,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瞬间凝固。

    廊下当值的狐族侍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耳朵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空气中那股不属于此地的、腐朽而暴虐的魔族气息,让他们的每一根尾巴毛都在倒竖。

    “奉帝君口谕。”

    魔将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硬邦邦地砸在这片青幽雅致的庭院里,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生铁。

    “宣青冥国君即刻前往焚天帝宫,与雨师妾国君一叙。”

    即刻。

    不是“请”。

    是“宣”。

    青丘国名义上已经“归附”了焚天帝国,但这种毫不掩饰的颐指气使,依旧让在场所有的狐族侍卫脸上浮起难以抑制的屈辱怒色。

    没有人敢出声。

    晨雾继续飘着。灵雀的鸣叫突然停了。

    青冥正坐在内殿二楼的窗边。

    晨光从窗外竹林的缝隙中斜斜射入,落在她面前那张紫檀小几上,也落在她手中那杯刚刚沏好的百花露上。

    茶汤清澈,花瓣漂浮,映着她那张精致妩媚到极致的狐族面孔。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常服,长发随意地挽了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腮边。

    看起来像是一个寻常的、在享受悠闲早晨的贵族女子。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她端着杯盏的手,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茶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来了。

    比预想中还要快。

    昨夜,她心神不宁。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像是有一根极细的线在暗中被拉动,隐隐牵连着什么巨大的东西。

    雨师妾那个傻师妹。

    为了让这个消息传出来,为了换得一次见面的机会——她到底付出了什么?

    一想到焚天那张狂野暴虐的脸,那双暗金色的、写满了占有欲的竖瞳。

    青冥的心就沉到了谷底。沉得比万丈深渊还深。

    但她脸上,却恰到好处地绽开一抹受宠若惊的微笑。

    那笑容完美无瑕,带着狐族特有的、恰好三分的妩媚与七分的恭顺。

    “帝君与师妹挂念,青冥荣幸之至。”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铜铃轻摇。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长裙裙摆划过紫檀小几的边缘,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

    仿佛只是要去赴一场普通的茶会。

    “请将军稍候,容我更衣片刻。”

    她冲那名面无表情的魔将欠了欠身,转身走进内殿。

    屏风合拢的瞬间,她脸上那副巧笑嫣然的面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啪”地撕了下来。

    冷若冰霜。

    杀意翻涌。

    她快步走向内室最里面的暗格。修长的手指在一块看似普通的花梨木板上精准地按了三下,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无声弹开。

    里面躺着一枚极小的耳钉。

    耳钉由一截千年养魂木制成,表面被青丘秘法打磨得如同一颗深绿色的微型宝石。这东西不值钱,也不起眼。但在关键时刻。

    只要她的肉身被毁,这枚耳钉能护住她一丝神魂不灭,让她有一线转世重修的生机。

    她将它戴在左耳上。微凉的触感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分。

    然后,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美丽得过分的面孔,杏眼桃腮,嫣红的唇瓣微微上翘,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覆着一层光滑的浅金色绒毛。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

    眉尾的弧度,再挑高一分。让眼神显得更温顺。

    唇色换浅一号。太红了会显得有攻击性。

    表情恰到好处的恭敬里,带着一丝狐族特有的天真狡黠。不过分谄媚,也不让人觉得心怀鬼胎。

    嗯,完美。

    她对着镜子最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连她自己都被骗过去了。

    很好。

    今天,她要去闯的,是整个异界最凶险的龙潭虎穴。

    她要去见的,是那头最喜怒无常、最强大、也最多疑的疯批。

    她不仅要从那头猛兽的眼皮子底下接收情报,还要全须全尾地活着走出来。

    演砸了就是死。

    不仅是她死。连带着雨师妾、玲子、还有所有人的希望,全部殉葬。

    她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焚天帝宫的大门,重达万钧。

    门扇由某种未知的暗红色金属浇铸而成,表面雕刻着无数条缠绕交错的魔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门缝里不时有一丝丝黑红交织的火气渗出,那是焚天刻在门上的灭世魔炎印记,任何未经允许的闯入者,触碰到门的瞬间就会化为飞灰。

    当那两扇巨门在青冥面前缓缓打开时,一股阴冷、腐朽、混杂着浓郁血腥味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扑面涌来。

    这气息太重了。

    重到像是有人在这座大殿里杀了整整一座城的人,然后把尸体堆在角落里任由腐烂。

    青冥的脚步顿了一顿。

    只有那不到半秒的停滞。

    随即,她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抬脚迈了进去。脸上的恭敬微笑纹丝不动。

    大殿空旷得令人心慌。

    那些万年血龙木的立柱在幽暗中如同列队的巨人,沉默地注视着这个闯入者。

    穹顶那颗由无数冤魂组成的“怨气灯”,散发着惨白到刺骨的光芒,将她的影子在黑曜石地面上拉得又细又长,如同一只瘦弱的、随时会被踩灭的蚂蚁。

    她的视线没有左顾右盼。

    第一时间,精准而不着痕迹地,锁定了大殿正前方。

    焚天。

    高高地坐在那把由巨型魔兽骸骨打磨而成的王座之上。

    他只是坐在那里。

    一条腿随意地翘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姿态散漫如同一个在自己后花园晒太阳的慵懒帝王。

    但就是这种“随意”就像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在休眠期的平静。

    你知道它随时会爆发,随时会将方圆百里化为焦土。而你正站在火山口的边缘。

    暗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阖,带着实质化的威压,将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种“他随时可以杀死在场所有人”的绝对恐怖之中。

    青冥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她强行压住。

    然后,她的视线向下方偏移了三寸,看到了雨师妾。

    在焚天王座下方台阶的侧面,摆着一张稍小些的椅子。

    椅子的材质与王座一脉相承,同样是用森白的巨兽骸骨打磨而成。

    雨师妾就坐在那里。

    看到她的瞬间,青冥的心脏猛地一抽。

    像是被人用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雨师妾穿着一身崭新的、比往日更加繁复的黑色魔纹宫装。领口很高,几乎遮到了下巴。袖子很长,将双手都掩在其中。

    她化了很浓的妆。

    浓到不像她的风格。

    浓到像是在掩盖什么。

    但那苍白如纸的脸颊,是再厚的粉底都遮不住的灰败。那双明显红肿过的紫色眼眸,带着一圈暗红的充血痕迹,那是哭到脱力之后才会留下的印记。

    还有唇角。

    就算用了最厚、最名贵的脂粉层层覆盖,那道新鲜的、还带着淤血肿胀的破口,依旧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那个位置是被牙齿或者粗暴的力道碾压出来的。

    青冥的指甲,在宽大的衣袖遮掩下,狠狠刺入了掌肉。

    一阵尖锐的、足以让人瞬间清醒的剧痛从掌心传来。

    温热的血液从指甲刺破的伤口渗出,浸润了她内衬的丝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