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曹瑞贤

    似乎连第一次见母亲时心情的波澜也没了。

    她清楚自己的命数,父母缘分淡薄。

    却是没想到,她对两人的感情也淡薄。

    曹瑞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

    “祈儿,你……你最近还好吧?”声音有些发涩,有些虚,像底气不足。

    云祈一板一眼,“还好。”

    曹瑞贤点了点头,手指在茶盏边缘摩挲着,指节泛白。

    “那就好,那就好。你一个人住在国师府,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你。你要是缺什么,尽管跟娘说,娘让人给你送过去。”

    云祈没有说话。

    几个月了,说这些太晚了吧。

    况且国师府她全权做主,缺什么她直接置办即可。

    比在瑞王府还要方便。

    但在曹瑞贤眼里,与瑞王分居后,云祈是强撑着快活不下去了。

    曹瑞贤又说:“你弟弟宁书,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是惦记你的。”

    云祈依旧没有说话。

    温宁书嘴巴这么恶毒,她实在看不出对方的豆腐心。

    曹瑞贤提的几个话题都不是云祈想说的。

    云祈已经后悔为何会来正院了。

    曹瑞贤的声音越来越虚,越来越低,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她说她想补偿云祈,想对她好,想把那些年亏欠的都补回来。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祈儿,娘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娘……娘不是故意的,娘不知道你在外面过得那么苦。若是知道,娘早就把你接回来了。”

    云祈不是能隐忍的性格,她直接打断曹瑞贤,看着那双红了眼眶,看着那张带着愧疚的脸,开口,“你说完了吗?”

    曹瑞贤愣住了。

    云祈站起身,负手而立,低头看着她。

    “你说你对不起我,说你不知道我在外面过得苦,说你想补偿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我回来后,你为我做过什么?无非是嘴上说说罢了?”

    “难道你想说你补偿我的方式,就是给我端一杯茶?”

    曹瑞贤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祈儿,娘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云祈打断她,“你是想让我叫你一声娘,然后忘了这些事?还是想让我念在母女情分上,拉丞相府一把?丞相府如今不比从前了,你心里清楚。张家、江家投了萧齐光,谢家还在观望。四大家族,只剩下陈家还在撑。背后支持丞相府的四大家族散的差不多,丞相府的权势,一天不如一天。你需要我,比需要你那个养女多时,想起来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了?”

    曹瑞贤的脸色白了。

    “祈儿,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云祈的声音很冷,“我一眼就能看穿你。你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表情,我都知道是真是假。你对我有愧疚,是真的。你想利用我,也是真的。愧疚是真的,利用也是真的。你不必演戏,我看着累。”

    曹瑞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祈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你我没什么母女缘分,当然父女缘分也没有。”

    她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曹瑞贤压抑的哭声。

    她的亲生女儿亲口宣判她们没有母女缘分。

    对方国师的身份让曹瑞贤开口质疑都做不到。

    云祈踏出曹瑞贤院子的那一刻,天已经彻底黑了。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丞相府的飞檐翘角染成一片模糊的青灰。

    廊下的灯笼被点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云祈正要抬脚往外走,一个穿着青衣的管事从回廊那头小跑过来,躬着身,赔着笑,额头上全是汗。

    “国师大人,老爷有请。”

    云祈停下脚步,看着他。

    “什么事?”

    温丞相来堵人?

    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涩。

    “老爷说,有些事想跟国师大人商量。请国师大人移步书房。”

    云祈摇头,她跟温丞相没什么事需要商量。

    “天黑了,改天吧。”

    她抬脚往外走,管事急了,追上去,挡在她面前,躬着身,不敢抬头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国师大人,老爷说,他知道公羊策的秘密。”

    云祈的脚步顿住了。

    她来这里就是为公羊策。

    温雪棠身为太子妃都不知道多少内情,温丞相能知道?

    她审视这位管事,对方是否是在骗她。

    结果还真没有。

    “带路。”

    管事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书房在丞相府的西边,隔着两道月亮门,一条长长的回廊。

    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昏黄的光照在云祈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到了书房门口,管事停下脚步,躬身道:“国师大人,老爷在里面等着。”

    云祈推门进去。

    书房里燃着烛火,灯火通明。

    温丞相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书,没有看,目光落在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不知在想什么。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云祈,连忙站起身。

    “来了?坐。”

    温丞相显然识时务的多。

    如今云祈再也不是那个能任人搓扁揉圆的‘乡下土包子’而是成了身份尊贵的国师大人。

    一国之师可不是一个瑞王妃能比的。

    温丞相自然就不会以原来的目光看待云祈。

    虽然云祈从开始就不是任人拿捏的对象。

    但温丞相平视她的姿态让云祈总算没有生出直接甩袖走人的欲望。

    云祈不想多纠缠,开门见山,“公羊策的秘密,你知道什么?”

    温丞相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开口,“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云祈忍下,“什么条件?”

    “想必你也清楚,能让我坐稳丞相位置的,背后靠的是启国的四大家族。”

    “你想说什么?不用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