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绝境

    金纹接引使那一掌按下来时,荣荣身前的空间法则屏障已崩碎到了最后一层。

    虚空花王主茎上那些银白色的花瓣在她头顶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独立的空间法则屏障,从外层到内层共七重叠,层层抵消着寂灭转化印的暗紫色光芒。

    她能听到花瓣碎裂时发出的细微的哀鸣——第一层碎得最快,第二层撑了不到半息,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接连崩碎,银白色的法则残片在她眼前纷纷扬扬,像被暴风撕碎的星辉。

    她跪坐在虚空花王主茎下,右手还死死按在主茎上,将体内残存的建木生机毫无保留地注入第六层屏障,但她的手指已经在发抖——不是恐惧,是经脉和丹田枯竭到连最基本的灵力输出都在痉挛。

    阴影之刃斩出的伤口从她右肩斜劈至左肋,翠绿色的血还在顺着破碎的衣袍往下淌,将她膝下的岩壳染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左臂旧伤上的空间法印在剧烈闪烁——守墓人留下的银白色烙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法印核心处那枚被层层空间褶皱锁住的寂灭核心在金纹使寂灭法则的共鸣下疯狂反扑,灰黑色的腐肉已从肩膀蔓延到脖颈,暗紫色的脓血从空间法印崩裂的边缘渗出,将她的颈窝染成一片可怖的灰黑色。

    金纹接引使站在她面前,右臂五指指尖的寂灭法则结晶缓缓旋转,寂灭转化印的暗紫色光芒在掌心中凝聚成一道只有寸许直径却蕴含着让整座花阵都在颤抖的法则漩涡。

    他低头看着这个蜷缩在染血花瓣堆里的女修,暗紫色火焰漩涡中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用那种沙哑如金属摩擦的声音淡淡开口。

    “建木传人,你的生机,本座收下了。”

    第六层屏障在寂灭转化印的持续压迫下轰然崩碎。

    银白色的法则碎片从荣荣头顶簌簌落下,落在她散乱的发丝间和她脸上那道被花瓣碎片划出的细长血痕旁。

    她抬起头看着那只朝自己头顶按来的暗紫色手掌,没有闭眼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将右手从虚空花王主茎上移开,用手背擦掉嘴角的翠绿色血迹,用一种她特有的、在绝境中反而格外清澈的目光看着那只距离自己已不到三尺的寂灭转化印。

    “你说收就收?我还没等到我哥出来呢。”

    金纹使没有再回应。

    他的手掌继续下压,寂灭转化印的暗紫色光芒将最后一层屏障从中央轰开一道裂纹。

    屏障碎裂的瞬间,一道灰白色的小小身影从侧面扑向金纹接引使的面门,小听苏醒后第一眼便看到金纹使的手掌正按向荣荣头顶,它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从岩壳上弹射而出,灰白色的毛发在净域紊乱的空间波动中根根竖起,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嘴巴大张露出一排细密的小尖牙朝金纹使的眉心咬去。

    金纹接引使连看都没看它一眼,右手转化印继续按向荣荣头顶,左手屈指一弹,一道暗紫色的阴影指劲击中半空中的小听。

    灰白色的小毛球如同被弹飞一样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撞在数十丈外一块空间碎片的岩壳上,从岩壳上软软滑落下来蜷缩在岩壳底部,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但气息微弱。

    “小听——!”荣荣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左臂刚撑起身体,后背的刀伤便猛地撕裂,翠绿色的血重新涌出将她整个人几乎压回地上。

    金纹接引使的右手距她头顶已不到一尺。

    绝域核心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不是声音,是法则层面的震荡,穿透七星锁脉阵的封印壁障,穿透净域层层叠叠的花阵迷宫,穿透金纹使右臂寂灭至高结晶的法则压制,以某种完全不受任何法则干扰的方式抵达了荣荣的识海深处。

    七星锁脉阵的光芒在那一瞬暗淡了一分,那不是因为被外力腐蚀,而是因为有人从内部主动将封印壁障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绝域核心那片绝对的黑暗中走出,他的气息比进入核心前强了一大截——化仙六阶,混沌小世界扩张到了二十里,边缘的裂缝全部愈合,小世界内部的天空恢复了灰白色的微光,大地重新凝聚,混沌之气如溪流般在河床深处开始流淌。

    他的双眼瞳孔中两团灰白色的光轮在缓缓旋转,光轮深处隐约可见一丝微弱的暗紫色光芒——那是被他吞噬、转化后的播种者本源,他没有彻底消灭它,而是将它囚禁在自己的混沌小世界中一点一点地消化。

    他走出绝域核心的通道口,站在净域边缘空间碎片带最外围的一块岩壳上。

    第一眼便看到了虚空花王主茎下的景象:荣荣蜷缩在染血的花瓣堆里,后背的刀伤从右肩延伸到左肋,衣袍碎裂皮肉翻卷,翠绿色的血将她的衣裙染成了暗红色。

    她的左臂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灰黑色,寂灭魔气正在反扑,腐肉蔓延到了脖颈,守墓人留下的空间法印在剧烈闪烁。

    小听蜷缩在数十丈外一块空间碎片下方一动不动,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但气息微弱。

    金纹接引使的手悬在荣荣头顶,寂灭转化印的暗紫色光芒距离她的眉心已不到一尺。

    韩立没有说话。

    他抬手,混沌归墟指点出。

    灰白色的指劲从指尖射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任何法则波动的先兆,只是一道安安静静的灰白色光束朝金纹接引使那只按向荣荣头顶的右手射去。

    金纹接引使的暗紫色瞳火猛地一缩。

    他在韩立出现的瞬间便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法则波动——混沌法则,与播种者之影的警告中描述得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收回右手的转化印,而是将左臂同时抬起,五指指尖的寂灭法则结晶全部亮到极致,在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巨大的暗紫色法则盾牌。

    盾牌上流转着无数细密如蛇鳞的符文,每一层符文都是他从真仙中期巅峰的阴影法则中反复淬炼出的最强防御。

    他将九层法则结构在盾面上层层叠加,每一层之间灌注了播种者之影直接赐予的高纯度寂灭本源,能在正面承受真仙后期全力一击。

    他的嘴在兜帽阴影下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他接下这一指的同时,右手转化印就会按在荣荣眉心。

    两者同步完成,混沌传承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变成影傀。

    他有九重盾,对方只需一指点出。

    灰白色的指劲击在盾牌最外层。

    九重法则结构第一层在灰白色光芒中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不是被击碎,不是被穿透,是消融,还原成了构成它之前最原始的寂灭法则粒子。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一层接一层在灰白色光芒中消融,如同沸水浇在积雪上。

    第四层消融后指劲甚至没有减速,继续朝第五层推进。

    金纹接引使的瞳火在兜帽下剧烈闪烁,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受到这种完全超越他理解的法则碾压。

    他试图将五指寂灭结晶中封存的意志碎片全部释放,在盾面上形成意志冲击波干扰混沌法则的推进——盾面上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无声地嘶吼着朝灰白色指劲扑去。

    但那些被寂灭法则吞噬了不知多少年的意志碎片在接触混沌之光的瞬间全部停止了嘶吼,它们感应到了混沌法则中蕴含的包容万物——那种包容不是同化,不是吞噬,是还原,是给予每一个被强制扭曲的意志重返最原始形态的机会。

    意志碎片们在暗紫色光芒中短暂地恢复了生前的最后一丝清明,然后化作尘埃在灰白色光芒中平静消散,如同被囚禁了万年后终于获得了自由。

    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接连消融。

    金纹接引使右手的寂灭转化印距荣荣眉心已不到三寸,但他左臂的九重法则盾牌已崩碎了八重半,只剩最后一重最核心的本源结晶层还在勉强支撑。

    他的右臂忽然僵住了——不是被韩立的指劲锁定,而是他体内的寂灭法则本能地与灰白色光束产生了共鸣。

    那是播种者本源与混沌法则之间法则层面的天然吸引,他献祭全部修为根基后融入寂灭法则最深处的意志核心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独立意念——那些被他亲手碾碎的意志残骸在混沌之光中短暂苏醒,被扭曲的无辜者们最后一次透过他的手臂向混沌传承者传递自己的存在。

    就这一僵的瞬间,他的右手转化印没能按下去。

    第八重消融。

    第九重本源结晶层在金纹接引使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崩碎成无数块暗紫色法则残片。

    灰白色指劲从残片中穿出,精准地击中他右臂臂甲——那条由纯粹寂灭法则具现而成的至高结晶手臂,在灰白色光芒中从五指尖端开始一节一节地消融。

    五枚寂灭法则结晶在数息之内全部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混沌态。

    金纹接引使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左手捂住空荡荡的右肩暴退。

    那道能够毁掉他右臂的指劲竟然穿透九重法则叠加的最强防御后还精准地只消融了他施展转化印的右臂,连他衣袍的袖口都没有多碰一寸,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