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黄中李异变

    年轻修士只是这片血肉战场,无数镇魔军的一道缩影。

    外面的战场人族修士与天魔彻底杀疯了。

    已经无暇顾及到战场中央那个深坑,那个被刻意遗忘的身影。

    当袁阳的意识即将消散,身体不断下坠,好似下一刻即将坠入永恒的黑暗。

    咔嚓——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自丹田内响起,打破了无边的死寂。

    那声“咔嚓”,清脆得像春天第一滴融化的雪水从屋檐坠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入的,而是从袁阳体内混沌丹田的中央,那株扎根于息壤之上的幼苗中发出的。

    声音虽小,却压过了战场上震耳欲聋的厮杀、惨叫与爆炸。

    清晰地传入了袁阳正在沉入黑暗的意识中,像一只手从悬崖边伸下来,猛地抓住了正在下坠的他。

    混沌丹田内,灰蒙蒙一片。

    那些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金色真元,在与分神期翼魔的对抗中彻底耗尽。

    像一片被大火烧过的荒原,焦黑、死寂、寸草不生。

    丹田壁上那些细密、金色的纹路也暗淡了,像一盏盏被风吹灭的灯,只剩下余温。

    气海中央,那株黄中李幼苗安静地屹立在息壤之上,三片幼芽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微微摇曳,像三个沉睡的孩子。

    芽尖轻颤,第四片幼芽动了。

    那卷曲成团的嫩叶,在某一瞬间猛地绷直。

    像一只蜷缩了太久的手臂终于舒展开来,又像一个沉睡太久的婴儿伸了一个懒腰。

    嫩叶的尖端从卷曲的状态一点一点地展开,从紧握的拳头变成张开的巴掌,从张开的巴掌变成舒展的叶片。

    过程缓慢,慢到了每一帧都清晰可见。

    过程很快,快到了从卷曲到舒展,不过是眨眼之间。

    那道恍若天地初开,第一抹绿色悄然亮起。

    那绿不是树叶的绿,不是翡翠的绿,不是任何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绿。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本质、像是“绿”这个概念本身在现实中的投影。

    那绿的颜色深到了,像是吸收了一切光芒,又浅到了像是能放射出一切光芒。

    没有人能说清那到底是什么颜色,但每一个人在看到那抹绿色的瞬间,都会在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生命的颜色。

    嫩芽上的脉络像是亘古永存的神文,晦涩难明。

    那些脉络不是从芽尖长出来,而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像一篇被镌刻在叶片上、来自远古、失落了亿万年的经文。

    每一道脉络都似天道法则的模版,规则秩序的演化。

    那些神文在叶片上缓缓流转,像一条条细小、金色的河。

    在绿色的河床中流淌,发出细微、像是风铃在微风中摇曳的声响。

    冥冥中似乎伴随着洪钟大吕,仙音梵唱。

    那些声音不是从外界传入的,而是从叶片内部发出。

    从那些神文的笔画之间溢出,从“绿”这个概念与“生命”这个概念碰撞时产生的共鸣中震荡出来的。

    虚无缥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隔了千山万水,无数个世界。

    庄严肃穆,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低语,九幽之下的冥王叹息。

    又像是一尊开天辟地的上古父神,完成最后的创世,疲惫满足、欣慰地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那株幼苗此刻周身散发着一股鸿蒙初始、超越时间与空间的长廊、历万劫而不朽的至高无上的高贵气息。

    那股气息亘古长存。

    从幼苗还是种子的时候就一直存在的,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被唤醒、被激活、被释放。

    那股气息中蕴含的力量,比袁阳体内所有的真元加起来都要强大无数倍。

    像是一位落难的帝王,即便衣衫褴褛、身无分文、流落街头,他身上的那股气质依然不是平民可以比拟的。

    那股气息,是它与生俱来、无法被剥夺、独属于“神物”的尊严。

    随着那枚嫩芽的展开,一滴九彩透明的、氤氲缭绕的露珠自芽尖轻轻滴落。

    那滴露珠小到了只有针尖大小,小到了肉眼根本无法看见,小到了放在一片树叶上都不会让树叶产生一丝弯曲。

    但那滴露珠中蕴含的生命精华,足以让一片枯死的森林重新焕发生机,足以让一条干涸的河流重新流淌,足以让一片死寂的大地重新孕育。

    露珠的表面,九种颜色不停的变幻。

    赤、橙、黄、绿、青、蓝、紫、金、银在缓缓流转,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彩虹,像一枚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极光。

    氤氲缭绕的雾气从露珠的表面升起,那些雾气在空中凝聚成无数细小、肉眼不可见的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是一条生命的法则,都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奥秘。

    那滴针尖大小的露珠落入丹田的瞬间,原本灰蒙蒙一片死寂的混沌丹田猛然金光大盛。

    那金光不是从丹田壁上发出的,不是从经脉中涌来的,而是从那滴露珠中炸开。

    九彩的光芒在一瞬间,全部转化为最纯粹的金色。

    像一颗被点燃的恒星,在丹田的中心炸开了一团炽烈、刺目、不可直视的光球。

    光球在丹田中急速膨胀、扩张、蔓延,从中心到边缘,从气海到丹田壁。

    将那片灰蒙蒙、充满死寂、没有一丝生机的虚空,全部染成了一片灿烂的金色。

    刺目的金光瞬间充斥整个丹田。

    丹田壁上那些暗淡的纹路,在被金光照耀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从暗淡变得明亮,从明亮变得刺目,从刺目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像是被烧到白热化的金属一样的亮白。

    那些纹路在丹田壁上跳动、流淌、交织,编织出一幅幅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

    那些图案不是人为刻上去,而是这株幼苗与袁阳的丹田在长年累月的共生中,自然形成、独一无二、无法被复制的契约。

    然后,顺着经脉向袁阳的全身蔓延。

    那金光从丹田出发,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涌入了袁阳的经脉。

    那些经脉在与分神期翼魔的对轰中已经被震得千疮百孔。

    被撕裂震断,扭曲成了不规则的形状,被压缩成了薄薄的一层。

    像一条条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到处都是缺口,到处都是裂缝,到处都是崩塌。

    金光涌入的瞬间,那些缺口开始疏通,那些裂缝开始弥合,那些崩塌的部分开始重建。

    原本袁阳体内重伤断裂的经脉,在那道金光的覆盖下,像是活物一般不断地蔓延缠绕。

    “重生”!

    旧的、断裂的、坏死的经脉组织被金光分解、吸收、转化为能量。

    然后在原来的位置上,新的、完整的、比原来更加坚韧的经脉,从虚空中生长出来。

    那生长的过程肉眼可见!

    两条断裂的经脉断口处,无数细小的、金色的肉芽同时钻出。

    像两条被斩断的蚯蚓在拼命地寻找对方,拼命地向前延伸,拼命地想要重新连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