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选拔将领

    晨光刚透出云层,校场上的沙土还泛着潮气。秦凤瑶一脚踩上高台,靴底碾碎了一片枯叶,声音清脆。她将手中木牌往案几上一拍,全场顿时安静。

    “今日遴选水师统领,三轮考较。”她声音不高,却传得远,“第一轮射箭,百步靶心,三箭中两为过。”

    话音落,候选将领们陆续上前抽签。有人低头看签号时手微微发抖,也有人仰头吐了口气,像是松了劲儿。弓架旁站着两名东宫亲卫,负责递弓、报靶。风从校场东侧刮过来,吹得旗子哗啦响。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矮壮汉子,挽弓拉弦干脆利落,可第三箭偏了寸许,擦着红心边缘钉进木板。他咬牙盯着靶子,没说话,退到一边。

    接着是位老将,鬓角花白,动作慢但稳,三箭齐齐扎进红心,周围响起一阵低赞。萧景渊坐在遮阳棚下,正剥一颗蜜饯往嘴里送,见了这手功夫,手一扬,拍了下大腿:“好家伙,这准头能打麻雀!”

    沈知意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捧着茶盏,听见这话忍不住抿嘴。她没应声,只眼角微动,扫了眼那老将收弓时的肩势——略沉,右臂有旧伤,发力受限。

    比试继续。有个年轻将领急于表现,连珠三箭射完,两中一偏,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跪在沙地里。旁边人轻笑,他涨红了脸,拳头攥得咯吱响。

    萧景渊又叫起来:“这位兄弟差一点就成了,再来一碗桂花糕补补运道!”这话一出,连考官都绷不住笑了。那人也咧了下嘴,尴尬散了些。

    秦凤瑶没理会台下的动静,只等最后一人射毕,当场宣布结果:十五人中,九人通过首轮。

    “第二轮搏击,一对一对擂,胜者进。”她说完,指了指场中央画出的圆圈,“不准下死手,但也不许装样子。我看得见。”

    两人一组入场,拳脚相交声立刻响成一片。有位瘦高将领使巧劲,把对手摔出圈外;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则靠蛮力硬推,步步紧逼,最后把人逼得自己踩出线去。

    沈知意不动声色地记下每个人的应对方式。有人被打中后立刻反击,有人先退再寻破绽;还有个中年将领被撞了一下,顺势滚开,起身时顺手捡起地上一根断枝当武器,虽被考官拦下,却让秦凤瑶多看了两眼。

    萧景渊看得兴起,站起身来,扶着栏杆探头:“那个拿树枝的有意思,脑子没闲着。”

    沈知意轻轻接了一句:“力气不是最大,可他会借势。”

    秦凤瑶点头,低声吩咐身旁文书:“把此人名字标红。”

    两轮过后,只剩五人。日头已升至头顶,沙场上热气蒸腾。秦凤瑶让人抬来一艘小船,架在校场南侧人工水渠上。水渠宽约两丈,水流不急,但底下铺了滑石,船身晃得厉害。

    “第三轮,水上作战。”她提高嗓门,“模拟敌袭,三人一组登船,夺旗为胜。过程中要听令行事,擅自行动者扣分。”

    五人分作两组,一组三人,一组两人加一名临时抽调的亲卫凑数。哨声一响,双方跃上船。刚站稳,水波一荡,船身猛晃。一人没抓牢,直接坐倒在甲板上,引来哄笑。

    另一组则迅速列阵。那名曾用树枝防身的中年将领主动站到船尾,压低身子喊:“稳住!别乱动!”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扶起同伴,同时盯住对方动向。

    对方急于抢攻,两人扑来时用力过猛,船头一沉,水漫上来半尺。秦凤瑶冷眼看着,忽然下令:“加试!此刻起,风浪突变,左舷受击,全队需在不动翻船前提下完成换位防御!”

    众人一愣。那中年将领却立刻反应过来,大喝:“两人抱柱,一人掌舵,另一人持盾挡左侧!”他自己跳到左舷边,用身体顶住船帮,同时指挥同伴挪位。

    另一边则乱作一团,有人想强抢旗帜,结果船体倾斜更甚,眼看就要翻。亲卫急忙鸣哨终止比试。

    水波渐平。秦凤瑶走下高台,亲自登上未翻的那艘船。她环视一圈,问:“若真遇敌,你们信谁带队?”

    船上几人互看一眼,几乎同时指向那中年将领。

    他名叫陈舟,原是江南水营千户,因顶撞上司被调离前线,已有三年未领实职。此刻站在船头,额上汗混着水珠往下淌,呼吸沉稳,眼神清明。

    秦凤瑶回头看向沈知意。沈知意微微颔首,指尖在茶盏沿口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们之间早就定下的暗号,意思是“此人可用”。

    萧景渊这时也踱了过来,蹲在渠边撩了把水,笑道:“打赢了能奖励好吃的吗?比如船上开灶,做顿辣子鱼?”

    众将一愣,随即哄堂大笑。连陈舟也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秦凤瑶板着脸,却还是说了句:“只要你带得好,厨房归你管一半。”

    笑声更大了。

    日近正午,选拔结束。秦凤瑶站回高台,木牌一收,朗声道:“本次遴选,最终人选为——陈舟!即日起暂领水师统领之职,随船队筹备出海事宜。”

    底下有人低头不语,也有几个年轻将领互相使眼色,似有不服。一人低声嘀咕:“不过是个贬官,凭啥压我们头上?”

    这话没躲过沈知意耳朵。她不动声色,只将茶盏放下,袖口掩住唇边一丝浅笑。

    萧景渊却不管这些,拍着手站起来:“成了!那以后船上要是做出金柚甜羹,可得给我留一碗。”

    他这话一出,原本紧绷的气氛又被冲淡几分。陈舟上前单膝跪地,接过秦凤瑶递来的令旗,声音沉稳:“属下必不负所托。”

    “别光说好听的。”秦凤瑶把手搭在他肩上,“明早开始,我要看你带人操练风向辨识和夜间行船,少一项都不行。”

    “是!”

    阳光照在校场旗杆顶端,映得铜顶发亮。三人并肩走下高台,身后是陆续散去的候选将领。沈知意落后半步,低声对秦凤瑶道:“那人眼神稳,危时不慌,且懂得护弱。”

    秦凤瑶点头:“武艺不是最强,可他是真懂船。”

    萧景渊走在最前,手里捏着一片从树上揪下的叶子,边走边卷。他忽然回头问:“下一步是不是该挑文官了?总不能让船上全是大老粗吧?”

    沈知意与秦凤瑶对视一眼。

    “明日就办。”沈知意说。

    一行人穿过校场出口,朱红宫门已在眼前。小禄子抱着空碟候在路边,见他们来了,连忙迎上。萧景渊瞥了眼碟子,皱眉:“怎么又没带点心?”

    小禄子苦着脸:“娘娘不让准备,说您上午吃了两块枣泥糕,下午的份额得省着。”

    萧景渊哼了一声,正要争辩,却被沈知意轻轻一拽袖子。

    “先回东宫。”她说,“文书已经备好,等你盖印。”

    三人踏上回宫石道,身影被阳光拉长。校场的喧闹渐渐落在身后,唯有风吹旗声隐约可闻。

    沈知意袖中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名字:陈舟、林守言、赵元达。她没拿出来,只是默默收紧了手指。

    秦凤瑶肩甲上的汗迹已经开始发白。

    萧景渊走了几步,忽然又笑出声:“你说他会不会真做辣子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