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大众哲学》
“那抗战的前景呢?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郭汝瑰看着北边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张阳,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芒:
“张军长,我跟你说句实话。这场战争,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年,我们一定能赢。但前提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有牺牲成仁的准备。不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誓不为人。”
张阳看着郭汝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在国民党军队里潜伏了那么多年,每天都要戴着面具生活,随时可能暴露,随时可能被处决。
但他依然坚定地走在这条路上,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了心中的信仰。
这样的人,值得敬佩。
十月十五日上午十点,顾家宅附近,一家小饭馆。
张阳让贺福田带着部队先走,自己带着冯承志、小陈、小王留了下来。
他邀请郭汝瑰一起吃饭,郭汝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饭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门板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两块,用报纸糊着。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上海人,操着一口浓重的上海话,说这几天打仗,客人少,店里没什么菜,只有几样素菜和一条鱼。
张阳说没关系,有什么吃什么。
四个人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小陈和小王在另一桌。
老板端上来几碟小菜、一盘红烧鱼、一壶黄酒。
菜色很普通,但在战场上能吃到这样的饭菜,已经算是奢侈了。
张阳给郭汝瑰倒了一杯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杯说:
“郭参谋长,这杯酒敬你。刚才你送我出来,说的那些话,我记在心里了。”
郭汝瑰举起杯,笑了笑:
“张军长客气了。我说的只是几句心里话而已。”
两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冯承志坐在旁边,没有喝酒,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只有十三岁,不会喝酒,但张阳让他留下来,就是想让他多听听,多学学。
张阳放下酒杯,问:
“郭参谋长,你是哪里人?”
郭汝瑰说:
“四川铜梁人。”
张阳愣了一下:
“四川人?那咱们还是老乡。我是乐山人。”
郭汝瑰也愣了一下:
“张军长是乐山人?那确实不远。铜梁离乐山,也就几百里路。”
张阳笑了:
“异地相逢,皆是缘分。来,咱们再喝一杯。”
两人又喝了一杯。
郭汝瑰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已经好几年没回四川了。从民国十九年出川,到现在七年了。也不知道老家变成什么样了。”
张阳问:
“郭参谋长是哪一年从军的?”
郭汝瑰说:
“民国十四年,进了黄埔军校第五期。毕业后在川军呆了一段时间,中原大战时期,自费赴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留学,民国二十年,九一八事变后退学回国。并于次年,又考入陆军大学第十期深造,学习高级参谋战术,毕业后留校任教,混到现在,还是个参谋长。”
张阳说:
“郭参谋长太谦虚了。黄埔五期、日本陆军士官学校、陆军大学,那可都是正经科班出身。不像我们这些川军,都是野路子。”
郭汝瑰摇了摇头:
“张军长,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们23军这次打得怎么样,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我心里多少有点数。”
“你们能在一夜之间,正面攻破日军两个联队的阵地,还能将反击的第10旅团打垮,这可不是一般野路子能做到的。”
“依我看,你们23军的训练水平、战术素养、战斗意志,比我们中央军的德械师只高不差。”
张阳连忙摆手:
“郭参谋长过奖了。就像你们霍师长说的,我们23军就是运气好,碰到的是日军的残兵败将。要是碰到他们的主力,早就被打垮了。”
郭汝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再说。
冯承志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郭叔叔,你觉得这场仗能打赢吗?”
郭汝瑰转过头,看着冯承志,问:
“这位是……”
张阳说:
“哦,这是我侄子,叫冯承志,今年才13岁,他硬要跟着来上海,没办法,就让他在师部当个见习参谋,多少让他长长见识。”
郭汝瑰点了点头,对冯承志说:
“嗯,你刚才问的这个问题,我在路上已经跟你叔叔说过了。这场仗,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年,我们一定能赢。”
冯承志问:
“赢?为什么一定能赢?”
郭汝瑰说:
“因为我们是正义的一方,日本是非正义的一方。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这是历史发展的规律。”
冯承志的眼睛亮了一下:
“郭参谋长,你说的这个,我好像在书上看到过。”
郭汝瑰问:
“你看过什么书?”
冯承志说:
“我在宜宾的时候,看过一些从上海运过来的进步书籍,比如《大众哲学》,还有一些鲁迅先生的书。”
郭汝瑰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
“那些书不错,有空多看看。”
张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叹气。
他知道冯承志已经接触了不少鸿党的思想,这孩子骨子里就有一种反抗精神,对那些进步书籍特别感兴趣。
张阳没有阻拦他,因为他自己也觉得那些书里说的有些道理。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旁边隔壁桌还有小陈和小王,虽然他们都是张阳的心腹,但有些话还是不能当着太多人的面说。
“承志,别净问这些大道理。”
张阳打断了冯承志。
“让郭参谋长多吃点菜,鱼凉了就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