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生死关头

    函谷关第一关,两岸相隔不过二十余米,狭窄得触目惊心。

    整条盘龙江绵延千里,其余河段动辄数百米、宽至上千米,唯有此处截然不同。

    关口城门旁,一块天然岩层向外突兀横出,足足三百平米大小,自江面由下往上收拢,呈险峻倒三角之势,下方便是奔涌咆哮、漩涡不断的湍急江水。

    连日阴雨连绵,江水暴涨汹涌,水流愈发狂暴凶险。

    此地地势天险无比,除非动用巨型战船强行横渡,只要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拉起,寻常人马根本无路可渡,任凭千军万马,也难以逾越这道天堑防线。

    城下三辆马车的车夫心中一清二楚,城墙上驻守的将士同样心知肚明。

    一旦耽搁片刻,身后穷追不舍的北邙铁骑转瞬即至,届时身陷绝境,绝无半分生还余地。

    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三名车夫厉声嘶吼,拼命扬鞭呵斥,催动胯下战马不顾一切向前狂奔,马蹄踏得泥水飞溅,拼尽全部力气向着函谷关城门疾驰而去。

    城墙上,一排排大华守军披甲伫立,雨水顺着冰冷的铁甲纹路肆意流淌,打湿了盔缨,模糊了视线。

    所有守军的目光都死死锁定着城下奔逃而来的三辆马车,人人神色紧绷,牙关紧咬,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

    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也心知肚明。

    城下三辆马车,是最后的生机,也是最后的希望。

    而马车之上的人都知道现在车里承载的是大华残存的珍贵文脉、机要卷宗与稀缺物资,是乱世残躯里仅存的底气。而此刻,生死只差分毫。

    三辆马车在泥泞积水的官道上拼尽全力狂奔,车轮碾过深深浅浅的水洼,溅起数尺高的浑浊泥水,马蹄踏碎雨幕,急促慌乱的蹄声混杂着车夫的厉声呵斥,在风雨中断断续续炸开。

    三名车夫皆是常年奔走沙场要道的老手,历经战乱,深谙逃生之道,可此刻他们的心底,依旧被彻骨的绝望与焦灼填满。

    身后,北邙追兵的铁蹄声越来越近,那是千军万马踏碎大地的轰鸣,是铁血杀伐的死亡号角。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没有退路,没有缓冲,没有半分容错的余地。

    追上,便是死。

    慢一步,便是全军覆没、车毁人亡的结局。

    近了,越来越近了。

    风雨呼啸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聚焦在前方高悬的吊桥之上。

    五十米。

    短短五十米的距离,在生死绝境之中,却像是横跨了万丈深渊,漫长得令人窒息,又短暂得让人不敢呼吸。

    城头守军的呼吸骤然停滞,攥紧长枪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甲胄下的身躯微微紧绷,每一个人都在心底默默倒数,期盼着这三辆马车能冲过这最后一段生死路。

    只需十秒。

    仅仅十秒钟的时间,马车便能冲到吊桥入口,踏过吊桥,冲入城关,彻底摆脱身后的北邙追兵,得以保全性命、护住文脉。

    十秒,是生的尽头,也是死的边界。

    所有的慌乱、所有的奔逃、所有的坚持,都将在这短短十秒之内尘埃落定。

    可谁也未曾料到,漫天雨幕之中,杀机早已悄然蛰伏,死亡从不会给绝境之人半分怜悯。

    嗡——!

    一声短促凌厉的破空锐响,骤然撕裂漫天风雨!

    这道声响极轻,却极致尖锐,瞬间压过了雨声、涛声与马蹄声,精准地刺破了紧绷到极致的寂静。

    一支漆黑的破甲利箭,自远处雨雾的阴影之中骤然激射而出,速度快得突破人眼极限,化作一道冰冷的黑光,穿透层层雨帘,带着必杀的凛冽杀意,精准无误地锁定了最前方第一辆马车的车夫!

    没有人看清箭矢飞来的轨迹,没有人预判到这突如其来的截杀,城头的守军来不及呼喊警示,奔逃的车夫来不及躲闪规避。

    下一瞬。

    噗嗤——!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血肉贯穿声轰然响起!

    尖锐的箭矢携着万钧之力,毫无阻滞地穿透厚重的粗布麻衣,撕裂皮肉、碾碎筋骨,从车夫的后背狠狠贯入,径直穿胸而出,一箭穿心,透体而过!

    凛冽的箭力凶猛至极,远超常人能够承受的力道瞬间席卷全身。

    正在俯身扬鞭、奋力催马狂奔的车夫,浑身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在刹那间彻底定格。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来不及流露半分惊惧,极致的贯穿剧痛与狂暴的冲击之力,便将他整个人狠狠向前掀飞。

    身体脱离马背的瞬间,他双目圆睁,瞳孔骤然涣散,口中溢出大片温热的血沫,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胸前衣衫,又被冰冷的雨水快速冲刷稀释,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一般,重重向前扑跌出去!

    失去主人操控的战马,骤然感受到背上力道消失,又被骤然的血腥气与破空杀机惊扰,瞬间陷入极致的惊惶之中!

    烈马受惊,疯狂昂首嘶鸣,四蹄慌乱乱踏,原本平稳疾驰的马身瞬间失控!

    混乱之间,马匹骤然失序狂奔,车身剧烈颠簸倾斜,沉重的木质马车重心彻底偏移。

    轰隆!

    一声沉重震天的巨响炸响在官道之上!

    第一辆载满机要典籍的马车,轰然侧翻在泥泞积水的官道中央!

    木质车轮断裂翻飞,车厢木板碎裂崩开,无数珍贵的卷宗、竹简随着倾覆的车厢散落而出,滚落进浑浊冰冷的泥水之中,被雨水冲刷、泥水浸泡,岌岌可危。

    而那名中箭的车夫,就静静趴在距离马车数步之遥的泥泞地面上。

    他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彻底没了半点动静。

    漆黑的箭矢笔直贯穿他的前后胸,箭尾残羽还在风雨中微微颤动,冰冷的箭身沾满温热的鲜血,死死钉穿躯体,决绝而惨烈。

    鲜血源源不断从伤口涌出,浸透身下的泥泞,在积水里晕开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色,在凄冷的雨夜里,透着彻骨的悲凉与死寂。

    短短一瞬,生死倾覆,变故陡生。

    身后紧追不舍的杀伐气息尚未抵达,身前的绝境截杀已然降临。

    紧随其后的第二辆、第三辆马车,正全速紧随前车疾驰,距离不过数尺,眼看便要衔接上前。

    当亲眼目睹前车骤然倾覆、车夫一箭毙命的惨烈一幕,两名驾车的车夫瞬间魂飞魄散!

    极致的惊恐瞬间攫住心神,浑身血液近乎冻结,头皮发麻,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头顶。

    他们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在电光火石之间猛地咬紧牙关,双臂全力发力,死死勒紧手中的缰绳!

    “吁——!!”

    两声嘶哑凄厉的喝止声同时冲破风雨!

    紧绷的缰绳狠狠勒住马颈,狂奔的战马吃痛昂首,四蹄在泥泞地面上擦出长长的水痕,带着巨大的惯性疯狂冲刺、紧急制动!

    车轮在积水官道上剧烈摩擦、打滑、震颤,车身剧烈摇晃颠簸,险些重蹈前车倾覆的覆辙。

    千钧一发之际,两名车夫拼尽毕生本事,硬生生将失控边缘的两辆马车稳稳停住。

    堪堪停稳的马车距离侧翻的前车,仅有咫尺之遥。

    只差半步,便是连环倾覆、全员覆灭的结局。

    风雨依旧狂暴,江水依旧轰鸣。

    短短十秒的生机,瞬间被一支冷箭彻底斩断。

    原本近在咫尺的城门生路,此刻彻底沦为遥不可及的奢望。

    满地狼藉,一车倾覆,一人殒命。

    死寂笼罩旷野,唯有雨声潇潇、江水滔滔,以及远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狰狞的北邙追兵铁蹄之声,滚滚而来,压覆全场。

    绝境,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