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内忧外患2

    洛阳静静听着众人对话,面色始终沉冷,眼底寒意层层叠加,没有暴怒斥责,却比雷霆怒火更让人敬畏。他抬手微微下压,制止众人的愤慨议论,沉声开口:

    “继续说。”

    “除镇抚司叛逃、北岸据点尽毁,其余各路战局、边境态势,一并如实禀报。”

    “遵命!”

    百户收敛悲愤,再度沉声禀报,将大华全线溃败的绝境局势,缓缓铺展开来:

    “启禀大人,北疆全线崩盘之后,北邙主力并未止步休整,而是趁胜长驱直入,大举侵吞大华本土疆域。”

    “与此同时,西境蛮牛部族、大魏敌军见大华国力衰微、防线溃败,亦是趁虚而入,纷纷出兵抢占我大华疆土,蚕食我大华基业!”

    “优州全境已然彻底沦陷,完全落入蛮牛与大魏联军掌控之中,城池、关隘、粮仓、军备尽数被占,当地残余守军要么战死殉国,要么被迫降敌,再无抵抗之力!”

    赵副将心头一沉,眉头紧锁,急切追问:

    “西境三重镇如何?西境群山险峻、关卡林立,是南疆屏障,若西境有失,镇南关西侧将彻底暴露,无险可守!”

    “西境三重镇,尽数失守!”

    百户语气苦涩,字字沉重:

    “蛮牛与大魏联军联手出兵,突袭西境防线,守军寡不敌众、孤立无援,苦战三日,最终城破失守。”

    “如今西境三城尽数被外敌染指,敌军驻守城关,掌控要道,彻底截断了我大华西境退路与外援通道!”

    众人闻言皆是心神俱震,脸色愈发惨白。

    周砚快步走到城边沙盘旁,指着江山地形图,语气急促地分析:“西境失守、优州沦陷,北疆尽失,北邙主力必然分兵东西两路,蚕食我大华剩余疆域!东境如今态势如何?”

    “东境半壁疆土,已然尽数落入北邙之手!”

    百户拱手沉声续报:

    “北邙大军分兵东进,一路摧枯拉朽,连破东境十余座城池,从北疆边界直抵盘龙江东岸沿线。”

    “如今大华东境半数领土彻底沦陷,江岸以东尽是敌营旗帜,敌军日日在江边列阵耀武,虎视南岸防线!”

    一桩桩败报接连道出,城楼之上死寂一片,只剩凛冽风声呼啸而过,带着彻骨的悲凉与绝望。

    片刻沉默后,赵承业嗓音干涩,带着难以接受的沉重,低声核算战局:

    “北疆尽失、优州沦陷、西境三城被占、东境半壁倾覆……如此算来,我大华万里河山,已有三分之二以上国土落入敌寇之手!”

    一语定论,满场默然。

    昔日幅员辽阔、基业雄厚的大华王朝,历经数代经营的锦绣山河,如今支离破碎、满目疮痍,仅剩盘龙江南岸一线残疆苟延残喘,守着这最后一隅喘息之地。

    年轻的斥候校尉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大人,将士们拼死血战、节节死守,百姓们携家带口、不离不弃,可疆域依旧日日沦陷,叛徒层出不穷。”

    “如今国土尽失、情报瘫痪、心民心溃散,我等……当真还有胜算吗?”

    这句话道破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惶恐,也是此刻大华全军、全民最绝望的心声。

    连日战败的颓势、接连不断的背叛、山河沦陷的剧痛、生离死别的悲苦,层层压在所有人的心头,彻底碾碎了军民的底气与斗志。

    洛阳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城下绵延无尽的流民队伍,看过江岸疲惫戍守的将士,望向远方狼烟四起、山河破碎的沦陷之地,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他字字沉稳、铿锵有力,响彻整座城楼,压过呼啸风声:

    “胜算渺茫,绝境无差。”

    “今日之大华,确是最凶险、最破碎的绝境。三分之二国土沦陷,内外叛徒作乱,军心浮动、民心涣散,情报尽失、四面受敌,危局已然无可辩驳。”

    众人垂首默然,无人反驳,满心悲凉。

    “单!”

    洛阳话锋陡然一转,语调陡然凌厉,带着不破不立的决绝与坚守:

    “盘龙江不破,大华便不灭!镇南关不失,火种便不绝!我们丢了北疆、丢了优州、丢了东西两境大半河山,愧对先祖、愧对百姓、愧对殉国将士。”

    “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退、不能降、不能乱!”

    他转身看向身前一众文武下属,目光锐利如炬,沉声问询、当众议事:

    “今日召集你等,便是要共商死守大计。”

    “如今全境悲戚、人心畏敌、叛变频发,诸位皆是镇南关核心将臣,当下危局,该如何稳住军心、收拢民心、肃清内奸、固守防线?尽数直言,无需顾忌!”

    参军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大人,属下以为,当下首恶不在外敌,而在内乱!北邙虽强、敌寇虽盛,尚可凭江死守、凭关据险。”

    “可镇抚司嫡系叛逃、暗线尽毁,我军如今双目失明、双耳失聪,对敌情一无所知,更不知军中、民间还有多少潜藏内奸。不肃清内叛,防线再固,终究会从内部崩塌!”

    “周参军所言极是!”

    赵副将连连附和,语气凝重,“此前溃败,多为敌军强攻,近日溃败,多为内奸泄密!镇抚司骨干投敌,足以说明敌寇早已渗透我军核心圈层。”

    “如今最紧要之事,一是彻查军中官吏、密探值守,揪出潜藏叛徒;二是重建南岸情报防线,断绝内外勾结之路!”

    南镇抚司幸存百户满脸愧色,单膝跪地请罪:

    “属下失职,未能察觉同僚叛心,致使北岸全盘溃败、情报尽毁,请大人降罪!属下原领责罚,更请命牵头彻查南岸所有镇抚司值守人员,逐一核验身份、核查行迹、审问排查,宁可严查千人,绝不放过一个内奸,定要肃清内部隐患!”

    洛阳微微颔首,神色肃穆:

    “罪责战后再论,当下以守土平乱为先。”

    “准你所请,即刻牵头成立清查司,严查南岸所有军政人员、密探暗线,但凡行迹可疑、私通外敌、心生异念者,一律拿下彻查,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属下遵命!”

    百户郑重领命,眼底重燃斗志。

    此时,一旁负责安抚流民、治理民生的文职主簿上前拱手,满脸忧虑:

    “大人,内奸必除,军心必稳,可当下最急迫的,还有几亿南迁百姓的人心乱象。”

    “连日来防线处处离别、家家悲苦,百姓畏惧北邙、惶恐战乱,流言蜚语遍地滋生。”

    “不少流民听闻国土尽失、官军屡败,已然心生绝望,甚至有人暗中商议,欲向北邙递降书、求苟活。民心若崩,无需敌军来攻,我防线自溃!”

    “末将也有禀报!”

    一名守城校尉出列抱拳,语气苦涩。

    “军中乱象亦盛 ,底层士卒多为农家子弟,家人或失散、或罹难、或滞留沦陷之地,人人心怀牵挂、士气低迷。”

    “日夜戍守江岸,眼看山河破碎、同胞流离,又听闻同僚叛逃、国土尽失,不少将士心生怯战,私下坦言不知死守为何、坚守何益。军心涣散,已然肉眼可见!”

    众人闻言,再度陷入沉默,眉宇间皆是沉甸甸的忧虑。

    外有强敌环伺、疆域尽失,内有叛徒作乱、情报瘫痪,下有民心溃散、军心疲弱,大华已然陷入四面绝境。

    良久,周参军再度开口,沉稳献策:

    “大人,依属下之见,当双管齐下、内外兼固。”

    “其一,即刻传令全军,公布军纪、严明赏罚,斩杀临阵怯战、私通外敌、散播谣言者,以铁血军纪震慑军心,重整将士血性!”

    “其二,派遣官吏下乡入营,安抚流民、抚慰士卒,告知军民,盘龙江乃最后国门,死守此地方有生机,投降敌寇唯有屠戮奴役,断绝众人降敌念想!”

    赵副将补充道:“除此之外,需收拢残兵、整合各部。”

    “东西两境、优州溃败的残军,尚有部分零星队伍向南突围,可即刻传令各处,招拢残兵、整编入伍,充实江防兵力。”

    “同时加固江岸工事、修缮关隘战壕,以坚固防务稳住人心,让军民看得见死守的底气!”

    洛阳静静听着众人献策,目光远眺滚滚盘龙江江水,看着这片饱经战乱、满目疮痍的残存河山,心中百感交集。

    他清楚所有人的忧虑与惶恐,更深知当下的绝境有多艰难。

    千里防线,悲苦遍地,离散不绝,畏惧生根。

    三分之二山河沦陷,王朝基业摇摇欲坠,内奸频出、军心民心皆乱,这是大华从未有过的至暗时刻。

    可他更明白,他身为节度、守土主帅,身后是千万流离百姓、数万戍边将士、大华最后的火种。他不能退、不能惧、不能颓。

    洛阳深吸一口气,目光愈发坚定,沉声定音:

    “诸位所言,皆为当下对症之策,即刻悉数推行。”

    “严查内奸、肃清军纪、安抚民心、整编残军、加固江防,五日之内,务必初见成效!”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厚坚定,穿透漫天悲戚与惶恐:

    “今日山河破碎,遍地离殇,是大华之耻,亦是你我我辈之责。我们亲历妻离子散、家国倾覆,亲眼见证故土沦陷、同胞受难。可绝境从不是覆灭的理由,而是死守的缘由!”

    “北邙欲亡我大华,外敌欲吞我河山,内奸欲毁我基业。”

    “但只要镇南关屹立不倒,只要盘龙江防线寸土不失,只要你我将士、万千百姓尚有一人死战,大华便永世不亡!”

    “从此刻起,摒弃惶恐、斩断悲戚、肃清异心!你我上下同心,死守南疆最后防线,护大华最后火种,置之死地,而后求生!”

    凛冽风声中,一众文武将士齐齐抱拳躬身,声音铿锵共振,响彻镇南关城楼:

    “我等遵命!誓死死守防线,誓死护我大华!”

    只是呐喊虽烈,却难掩心底深埋的悲凉。

    城楼之下,江岸千里,依旧是无尽离别、无尽悲苦。

    悲伤与畏惧的种子,早已铺满整条盘龙江南岸防线,深深扎根在每一位军民心底。

    大华最后的守土死战,终将在这片满是疮痍、满是离殇的残土之上,艰难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