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血牙索
杨过没有再与公孙止做口舌之争。
他的目光已如鹰隼般扫过那十三名绿衣弟子,将他们每人所站的方位、手中兵器的形状、以及彼此之间的间距牢牢记在心底。
重阳宫那一战,他亲眼见过虞正南如何用十二星宿炼神大阵将数位五绝级别的高手困得举步维艰,从那以后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武功高出你多少的对手,而是那些你从未见过的、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杀阵。
眼前这十三人,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不过二流身手,可他们的呼吸几乎同步,脚步移动时彼此间的空隙始终保持在一丈三尺左右,不多不少——这分明是经过了千百次演练才磨出来的默契。
更让杨过警惕的是他们手中的兵器。那是一柄三尺来长的精铁短矛,矛尖呈三棱锥形,锋芒毕露,矛杆末端连着一根极细的银链,银链另一端系在弟子的右腕之上,银链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寒光,如同蛛丝般纤细,却让人望之生寒。
杨过从未见过这种兵器,但他知道,越是古怪的兵器,越是藏着歹毒的后手。
“无双,程英。”杨过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待会动起手来,你们往后退,找机会脱身。他们的目标是我,未必会追你们。”
陆无双闻言,柳叶刀在手中一紧,脱口道:“我不走!”
程英没有说话,只是将青竹箫横在身前,用行动回答了他——若是要走,她从一开始便不会留在绝情谷。
公孙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浓了几分。
他将裘千尺吸干之后,便在地底密室中潜心参悟。
这门心法脱胎于春秋战国时阴阳家,比北冥神功更加霸道——北冥神功只吸内力,玄黄化极功却连内力带生命力一并吞噬,中者顷刻间生机枯竭,形同朽木。
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闭穴功在这股玄黄真气的灌注之下,竟自行修复——周身穴道重新凝实如钢,开阖自如,昔日他面对高手时最忌惮的点穴功夫,如今再也奈何不了他分毫。
有了这门神功傍身,他的修为虽只踏入五绝中期,战力却稳稳压过五绝巅峰——他之所以还敢回来,凭的正是这份从地狱里带回来的底气。
其实当年公孙家的先祖之所以将玄黄化极功封存于密室,并非藏私,而是这门功法太过伤天和——吸人内力已属霸道,连生命力一并吞噬,与邪魔何异?
先祖立下遗训,后世子孙不得修习此功,没有此功辅助,闭穴功亦须忌荤腥,以这两道枷锁来约束公孙家的杀心,也算是积一份阴德。
可讽刺的是,荤腥忌了,杀心却半分未减——公孙止为了夺位,亲手弑兄逼弟;为了私欲,将发妻挑断筋脉囚于地牢十余年。
忌了口腹之欲,却喂大了心中的恶魔。可见这世上最毒的从来不是荤腥,是人心。
公孙止将目光从杨过身上缓缓移开,落在身后那十三名绿衣弟子手中泛着幽光的银链上。
他今日并不打算亲自出手,因为他带了一件当代人从未见过的狰狞兵器,名唤“血牙索”。
唐玄宗年间,西域诸国的重甲猛将身披百斤铁铠,力大无穷,寻常刀剑近不了身,弩箭也难透重甲。
彼时唐军中虽有秦琼那般的盖世猛将,可这等人物毕竟可遇不可求,死一个便少一个。
于是安西都护府的巧匠便造出了这血牙索——索身以西域精铁与百年寒蚕丝合炼而成,坚韧如钢却柔软如绸,索头嵌着一只三棱血牙钩。
十余名力士分持索尾,四面八方一拥而上,血牙钩从各个方向牢牢扣住猛将的重甲缝隙与关节处,任你膂力再强、兵器再沉,被这十余股力道纵横交错地锁住,便如同巨蛛网中的飞蛾,越挣越紧,直至力竭被擒。
公孙止在地底密室中发现这匣血牙索时,如获至宝。他试过——以他五绝中期的内力,同时挣开七条索链已是极限,而杨过内力再强,一条独臂,又如何挣脱十三条?
他淡淡地挥了挥袖,口中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拿下。”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十三名绿衣弟子同时扬手。
十三只血牙钩从十三个截然不同的角度破空而出,钩尖在暮色下泛着幽蓝寒芒,银链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弧线,彼此交错却不缠绕——那轨迹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每一只钩子的落点都恰好封死了杨过一个可能的闪避方向。
杨过几乎是本能地拔剑横扫。玄铁重剑在他独臂中划出一道乌沉沉的弧光,剑脊撞上当先三只血牙钩,将它们震得向上弹飞。
可诡异的事发生了——那三只钩子被震飞之后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被银链一抖,竟如同活物般重新调整了方向,钩尖从杨过身后再次袭来。
与此同时另外十只血牙钩已从四面八方罩下,银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银色蛛网,将他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杨过独臂狂舞,玄铁重剑搅起一片乌光,将周身防得泼水不进。可那血牙钩实在太过诡异——不是硬碰硬,是缠。
这种打法与绝情谷的渔网阵如出一辙:那渔网阵以柔克刚,网身由金丝银线织就,刀砍不断、剑劈不裂,只消将人罩住,四面弟子便收拢网口,越收越紧,直到将猎物裹成一团动弹不得。
老顽童周伯通那般武功,一着不慎被渔网罩住,也只能瞪着两眼干着急。杨过仗着玄铁重剑无坚不摧,方才破去了渔网阵——可眼前这血牙索,比渔网阵歹毒十倍。
渔网只是裹,血牙索却是缠与扣——每一只钩子被剑风荡开之后,转瞬便借着银链的抖动重新调整角度,从更加刁钻的死角再次袭来。
它不与你正面较力,而是像一条条活蛇般绕着你的兵器、你的四肢、你的躯干打转,找到空隙便猛地一扣,三棱钩尖深深嵌进皮肉,倒钩锁住筋骨,随即银链绷紧,将你整个人往十几个方向同时拉扯。
你越是发力挣扎,钩子便嵌得越深,银链便缠得越紧——渔网是裹住了再收,血牙索却是边缠边扣、边扣边收,让你的力道根本无处倾泻。
杨过虽早已凝神戒备,可这阵法专为克制他的玄铁重剑而来——一沾即走,一走即回,如同活兽张开的巨口,正在一寸一寸地合拢。
表面上这种打法看似并不剧烈,甚至有些波澜不惊,实则每一息都在生死边缘——每一次挥剑都要比上一次多费三分力道,而你甚至不知道下一只钩子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
那份凶险,只有被缠在阵心的人才尝得到。
杨过只觉右腿小腿骤然一痛,一只血牙钩已从下三路死角扣入,三棱钩尖刺穿了裤腿,深深嵌进腓肠肌中。
他闷哼一声,重剑反手削断那根银链,断掉的链头尚未落地,又是两只钩子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左肩胛——钩尖穿透皮肉,倒钩死死咬住肩胛骨边缘的筋膜,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跳。
这血牙索最歹毒之处便在于此——你只要被它伤到一次,动作便会迟缓半分;动作一缓,第二只、第三只钩子便接踵而至。
这就如同陷入泥沼——你越是挣扎,陷得越深;你越是挥剑,嵌进身体的钩子便越多。
十三名弟子每人腰间备有两条备用索链,他们不急于一口气将杨过擒下,而是极有耐心地一层一层地缠,一道一道地锁。
杨过的玄铁重剑虽利,却必须在对方银链绷紧的刹那才能发力斩断——可那绷紧的瞬间,恰恰也是钩子嵌入皮肉最深的一刻。
斩断一条链,便是以挨一钩为代价。十三条索链,若一条条斩断,便是三十九次皮开肉绽。三十九次——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被这钝刀割肉的法子活活磨死。
原本玄铁重剑是杨过唯一还能动的依仗,可此刻剑身上也缠满了银链——三条链子分别扣住剑格与剑脊,死死拽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他每挥出一剑都要比平时多耗十倍的气力。
转瞬之间,又有三只血牙钩从三个方向同时扣住了玄铁重剑的剑身——一只扣在剑格,两只缠住剑脊中段。
银链同时绷紧,杨过的玄铁重剑虽沉,可终究只有一条手臂。
在那数股力道纵横交错的缠绞之下,他的重剑终于被扯得剑势一滞,整个人被拉着踉跄了两步,膝盖重重磕在焦黑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灰烬。
他浑身是血,青衫已被钩尖撕开了十余道口子,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左肩胛处的那只血牙钩嵌得最深,钩尖在骨缝里磨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动一下便有一缕鲜血顺着银链淌下,将银白的链身染成暗红。
右前臂的钩子贯穿了肌肉,将他的独臂牢牢锁在身侧,连挥剑的余地都被压缩到了极限。
可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倒下,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公孙止,目光中的杀意几乎要将这片焦土点燃。
公孙止站在战圈外围,看着杨过被十三条银链死死缠住的模样,忽然扬声笑了起来:“杨过小贼,你这剑法确实不错,这把剑也是把好剑。可惜——你这剑法还没到绝顶,对付不了我这十三血牙索。你瞧,老夫甚至不用亲自出手,你便被勾得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踱着步,语气愈发得意,独眼中淫光闪烁,“说起来,老夫倒想起一桩旧事。当初在绝情谷中,老夫与你姑姑比武,你这小贼躲在旁边不住地喊什么‘左边有鬼’,‘右边有鬼’,害得老夫心神不宁,这才着了小龙女的道。今日,老夫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猜猜,老夫要去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一晃,已如鬼魅般朝陆无双与程英欺身而上。
陆无双早有戒备,柳叶刀挽出一个刀花,横削公孙止咽喉。刀风凌厉,极快。
可公孙止更快——他竟不闪不避,任由陆无双的刀锋结结实实地劈中他的左肩。只听“铛”的一声,那刀锋如同砍上了一块花岗岩,刀身反震,陆无双虎口剧痛,险些握不住刀柄。
闭穴功!
公孙止哼都没哼一声,右掌已翻出,五指如钩,一把扣住陆无双握刀的手腕,轻轻一扭。陆无双痛呼一声,柳叶刀脱手落地。与此同时他左脚横扫,正中程英持箫的手腕,将青竹箫踢上半空,左手顺势一探,已如铁钳般卡住了程英的咽喉。
兔起鹘落之间,两个女子已双双落入公孙止掌中。他一手一个,将陆无双与程英揽在怀中,低下头,先在陆无双左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又转向右边,在程英脸颊上如法炮制。
陆无双拼命扭动挣扎,却被他铁钳般的臂弯箍得动弹不得;程英闭着眼,浑身僵硬,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公孙止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扭曲的畅快。他用那只仅存的右眼斜睨着被血牙索困在焦土上的杨过,舔了舔嘴唇,用一种极黏腻极下作的腔调说道:“杨过小贼,你看见没有?你的这两个红颜知己,老夫想亲便亲,想抱便抱!你刚才不是嘴硬得很吗?不是说我可怜吗?现在呢?你倒是再用你那柄破剑来砍老夫啊!”
他低下头,在陆无双耳边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恰好让杨过听得清清楚楚:“陆姑娘,你身上可真香。比那些庸脂俗粉强了不知多少。等老夫料理了杨过,便带你去那药池子里好好泡一泡,让你见识见识老夫的手段。”
陆无双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公孙止非但不恼,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笑得愈发狰狞。
杨过被十三条银链死死缠住,眼睁睁看着公孙止轻薄二女,却动弹不得。他浑身是血,玄铁重剑被血牙钩牢牢锁在半空,独臂青筋暴起,虎口已崩裂出血。
“公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