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鬼门十三针

    要知道杨过最大的底气,便是玄铁重剑无坚不摧、无刃不折的霸道分量。

    寻常刀剑与它一碰便碎,便是金轮法王,在原着中他的五轮也曾被他劈得缺口纵横。

    可公孙止根本不与他玩那一套——白剑贴上剑脊的瞬间便以柔劲黏住,如同湿透的绸布裹住铁锤,将重剑的千钧之力尽数卸入泥沼;黑刀则从侧面缠上剑格,刀锋不砍不劈,只以刀背贴着剑身来回拖拽,每一拖都让杨过的剑势偏离三分。

    他不与重剑正面较力,只用玄黄化极功的柔劲将剑身上的力道一丝一丝地吸走,让杨过每一剑都如同砍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重剑的优势在这种打法下荡然无存——它不是被击败的,是被活活缠死的。

    更令杨过惊讶的是,一股柔韧至极的吸力从公孙止的刀剑上传来,玄黄化极功的柔劲透过兵器相触之处,正在一丝一丝地将他残余的内力吸走。

    杨过连忙抽剑后撤,可公孙止的刀剑如同附骨之蛆。白剑黏住剑脊,黑刀缠住剑格,一左一右,一推一拉,死死锁住他的重剑,让他每一次抽剑都要比平时多耗数倍的气力。

    杨过只觉丹田中那股本就所剩无几的内力如同被扎了无数小孔的水囊,任他如何拼命地想要留住,还是不可遏止地向外泄去。

    更可怕的是,被吸走的不仅仅是内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精力、甚至生命力,都在顺着那股诡异的吸力一点一点地流逝。

    这便是玄黄化极功的可怕之处。不需肢体接触,只凭兵器相交也能吸取对手的内力与生命力。

    杨过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功法,心中暗惊,知道再这样拖下去,不等公孙止下杀手,自己先会被吸成一具枯骨。

    偏偏公孙止还有闭穴功傍身——方才陆无双一刀劈在他肩上,刀锋反震,连他的皮都没蹭破。

    杨过唯一的胜算便是手中的玄铁重剑。只有凭借重剑无锋、无坚不摧的霸道分量,才有可能在正面硬撼中破开公孙止的闭穴功。

    可公孙止何等狡猾。他深知杨过眼下已是强弩之末,便打定了主意不与他正面硬撼。

    阴阳双刃如游鱼般在重剑的剑风中穿梭,只缠不攻,只黏不走,将玄黄化极功的柔劲发挥到了极致,一点一点地消耗着杨过本已所剩无几的体力。

    杨过几次故技重施,将重剑旋转化作陀螺想要搅住对方的兵刃,公孙止却每次都提前飘退,绝不给他正面碰撞的机会。

    杨过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玄铁重剑在他手中已重逾千钧,每挥一剑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轰鸣不止,浑身上下的伤口在剧烈的拼斗中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裤腿淌下来,在焦土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不是技不如人,是力不如人。公孙止的玄黄化极功已将他最后一丝内力也吸得差不多了,他现在每一剑挥出,靠的都不是内力,而是纯粹的意志。

    可他不能倒下。他若倒下,陆无双和程英便会落入公孙止手中。他杨过便是死,也要死在她们前面——这不是情,是义。是结拜前便已许下的承诺,是宁死也不能辜负的担当。

    杨过心中一横,忽然脚下故意一个踉跄。他整个人如同终于被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单膝跪地,玄铁重剑斜斜拄在身前,剑尖无力地垂向地面。

    他的头低着,肩膀塌着,仿佛终于油尽灯枯,再也无力支撑那副残破不堪的躯壳。

    他在等。等公孙止以为他力竭不支,上前来给最后一击。只要公孙止走近三尺之内,他便将毕身残余的内力全部灌入剑身,用同归于尽的打法将重剑送入他的咽喉。

    这一剑,他没有半分把握——公孙止的闭穴功刀枪不入,玄铁重剑虽利,却也未必能破。可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赌赢了,同归于尽;赌输了,也不过是死。对此刻的杨过来说,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不值。

    公孙止停下了脚步。白剑在他手中轻轻转了个圈,剑尖上的寒芒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他用那只仅存的右眼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单膝跪地的杨过,看了很久很久。黑刀斜斜垂在身侧,刀身上的符文在微风中明灭不定,仿佛在诵读什么古老的咒语。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嘲弄,如同老猫看着一只装死的老鼠,既不急于扑上去,也不打算放过它。

    杨过这个小贼,花样实在太多了。他眼珠子一转,公孙止便知道他肚子里在打什么算盘。

    “杨过小贼,你以为老夫还会上你的当吗?”公孙止将白剑缓缓收回鞘中,右手伸入怀中,摸出了一把细如牛毛的钢针。

    那些钢针长约三寸,针身极细,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针尾各连着一根极细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系在公孙止右手的五根手指上。

    那丝线比蛛丝还要纤细,却泛着幽幽的冷光,让人望之生寒。

    他将钢针一根根拈在指间,姿态悠闲得如同琴师在调弦,口中淡淡道:“老夫这手‘鬼门十三针’,本是留着对付你姑姑的。可惜她不在,那便只好先拿你试试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钢针洒出!十三根钢针划出十三道冷芒,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地上那十三名弟子的后背穴道之中。

    那些弟子被钢针刺入的瞬间浑身剧震。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狂热而空洞——那种空洞不是昏迷,不是失神,而是一种灵魂被抽离之后只剩下躯壳的恐怖。

    他们的四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从地上爬了起来,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体内强行操控着那具已经不属于他们的身体。

    他们的意识似乎还在。有一个弟子低头看见自己折断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嘴张了张想喊什么。

    可那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便接管了他的身体。他的眼神在恐惧与空洞之间反复切换,如同两个灵魂在争夺同一具躯壳,最终那空洞彻底吞没了恐惧。

    十三名弟子齐刷刷转向杨过,步伐整齐得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麻木与疯狂。

    杨过心中一惊——那些人竟从腰间皮囊中各取出一条备用的银链,链头血牙钩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原来每个弟子身上都备了不止一条,方才被他崩断的不过是第一轮。

    不等他喘息,十三人手腕齐振,十三只新的血牙钩已如毒蛇般从四面八方再次罩下,银链破空,钩尖嘶鸣,将他重新拖入那张越收越紧的死亡之网。

    杨过玄铁重剑再次旋转化作陀螺,想要故技重施将他们震飞。

    可这一次,那十三名弟子被震退之后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弟子被杨过的剑风削断了半条小腿,胫骨白森森地刺穿皮肉露了出来,整个人摔倒在地,脸埋在焦土里。

    可他竟用双手扒着焦土,拖着那半条断腿一点一点地朝杨过爬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另一个弟子的左臂已被杨过齐肩削断,断口处鲜血喷涌如注,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用仅存的右臂抡起血牙钩,从侧面扑向杨过。

    杨过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这些人已不再是人了——他们是公孙止手中的提线木偶,是鬼门十三针下没有痛觉的傀儡。

    他们的生命早已不属于自己,只是公孙止用来消耗他体力的工具。

    “公孙止!”杨过嘶声怒吼,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这些人好歹也是你的弟子,为你卖命多年,你竟连他们的性命都不在乎吗!”

    公孙止负手而立,站在战圈外围,月光从云隙间洒下来,照在他那张半边毁容的脸上。白剑已归鞘,黑刀垂在身侧,十三根丝线在他指尖轻轻颤动,如同在弹奏一曲无声的葬歌。

    他看着那些被他亲手变成傀儡的弟子一个个倒在杨过剑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戏。

    他淡淡道:“在乎?我有银子,还怕招不到人?这些人的命,本就是我用银子买来的。今日能替老夫拖住你,也算是物尽其用,死得其所了。再说了,做老夫的弟子,这条命早就不是他们自己的了——老夫什么时候取,全看心情。”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仿佛那些被杨过砍倒又爬起来、爬起来又被砍倒的年轻人,不是曾经在他门下习武、替他看守绝情谷的心腹弟子,只是一堆不值钱的器物。用坏了,换一批便是。

    杨过心头一阵发寒。他这辈子见过许多恶人——李莫愁的狠辣,金轮法王的阴沉,霍都的狡诈,可他们再恶,对自己的手下总还有几分情义。

    而公孙止,他是真的不在乎。在他眼中,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所有人的命都不过是工具。有用时留着,没用了便扔,需要时便拿来用,连死了都要被他用钢针控制着继续替他卖命。

    那些弟子一波接一波地扑上来,被杨过砍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被砍倒,如此反复。

    杨过的玄铁重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可那些弟子仿佛永远杀不完似的,直到四肢尽断、内脏破裂,才终于彻底倒下。

    每一个弟子的倒下,都耗去了杨过本已所剩无几的力气。

    他身上又添了七八道新伤——虽不及方才被血牙钩嵌进筋骨那般狰狞,但每一道都渗着血,肩胛处被钩尖划开的皮肉翻卷如唇,腰肋间又被蹭出数道深可见肉的血槽。可比起这些皮肉之苦,更致命的是体力的消耗。

    他的独臂已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慢半分,丹田中空空如也,连提一口真气都变得艰难无比。

    当最后一个弟子终于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时,杨过的玄铁重剑已沉重得几乎举不起来了。他双手撑着剑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一片模糊,耳中只剩下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呼吸声。

    公孙止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向杨过,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底碾过焦土,发出沙沙的声响。

    阴阳双刃在手中轻轻转了个圈,随即白剑猛地一挑。杨过想要挥剑格挡,可他的手臂已再也跟不上意识的速度。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芒在自己眼前划过,随即虎口一麻——只听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玄铁重剑被白剑硬生生挑飞,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出数丈,重重插在焦土之中,剑身兀自嗡嗡颤动。

    杨过仰面朝天倒在血泊中。玄铁重剑被挑飞了,左掌被公孙止一脚踩住,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那种痛如同有人用锤子在一根一根地敲碎他的指骨。

    浑身上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丹田中空空如也,再无半分内力可用。

    仰望着头顶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红的天穹,这片天空与他第一次踏入绝情谷时看到的一模一样——那时姑姑还在他身边,白衣如雪,清冷如月。

    如今姑姑不在了,他也要死了。可惜,真的好可惜。十六年之约还没兑现,他多想再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公孙止低头俯视着他。独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快意,嘴角挂着一种复仇得逞之后才会有的、扭曲的笑。

    他将那只踩着杨过手掌的脚用力碾了碾,骨节在他鞋底发出噼啪的脆响,让杨过闷哼了一声。

    “杨过小贼。你的武功撑死了不过准五绝。你以为你凭什么能与老夫周旋这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