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圣器交锋
索甲必只昏厥了不到一息,便在红雾之中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在坠落。那红色的浓雾粘稠如血,紧紧地包裹着他,如同坠入深海,四周是无尽的压迫和窒息。他试图挣扎,可每一次动作都仿佛被无数只手拉扯着,每一条经脉都像被灌了铅,沉重无比。
这红云浓雾之中,尽是牵掣排斥之力。
他想要翻身,却发现四肢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每移动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试着运转灵力,经脉中仿佛被灌入了胶水,灵力流动缓慢而滞涩,如同在泥沼中挣扎。他探出神识,只能窥见百丈方圆——那点距离,对于合体后期的修士来说,简直如同瞎子摸象。
他调动体内灵力,想驱散周身浓雾。可那浓雾粘稠如血,紧紧将他包裹,如坠深海,无法推动。他的灵力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无处着力。他越是用力,那雾越是紧贴,仿佛有灵性一般,在与他抗衡。
在不停的坠落中,他感叹着这阵雾的稀奇。自己合体后期,有翻江倒海之能,可此时竟然一筹莫展,毫无办法。这布阵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这阵法,又究竟是什么来头?
很快,他便看到了卢业仙城的防护大阵。
那金色的灵罩,在他脚下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红雾的光芒。灵罩上金光流转,符文闪烁,散发着稳固而厚重的气息。
他二指并立,催动秘法,想要打开防护阵法——却发现阵法稳固,竟被修改了规则!原本熟悉的开启法诀,此刻如同对牛弹琴,没有任何回应。那灵罩上的符文,有一大半都变了样,陌生得让他心惊。
索甲必一个转身,踩在了防护大阵上。
他的脚踩在金色的灵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踩在实地上。他低头看着下方的城池,呆呆愣住。
只见苔莸教教廷被一团白雾笼罩,那白雾浓稠如乳,将整座教廷包裹得严严实实,从上方看去,如同一只巨大的白色茧子,又如同一个沉睡的怪物。而仙城各处,大街小巷,站满了修士。他们都在观望着这雾阵围城,有的抬头看天,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面色慌张,有的沉默不语。
他迅速取出旻?剑,在防御大阵上划出一道口子。
“嗤——”
剑刃划过灵罩,发出一声撕裂的声响。金色的光罩上,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缝,如同皮肤上的伤口,边缘处有金色的液体渗出,那是灵力的凝结。
崩塌的防御光罩,瞬间弥合。那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息之间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索甲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刹那,飞身而入!
他的身体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裂缝中穿过。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他的眼中满是坚定与决绝。
伴随他进入仙城的,还有一缕红色的雾气。
那雾气粘稠如血,从裂缝中渗入,如同一条红色的蛇,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它扭动着,翻滚着,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索甲必迅速爆发出合体后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将那缕红雾握住。他将手一伸,那缕红色的雾气凝成一团,悬于他的掌中。
那团红雾在他掌中翻滚,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一明一暗,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他探出神识,分析着红色的雾气,不觉眉头紧皱。
雾气之中,包含着庞大的时空阵法。那些阵法碎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微型的迷宫。除了阵法碎片之外,还包含着息壤土与巨灵风、荒墟木、龙脊火、混沌水、紫霄雷、南明金、北极光、皓魄电——这些相生相克的法则之力,竟然被凝练在一起,形成这粘稠的血雾!
若没有大乘之境,绝无可能做到!
索甲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大乘之境……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一团血雾吞下。
那血雾入喉,冰凉如雪,滑入腹中,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气,在他的经脉中游走。他的眼中现出杀气,嘴角一勾,朗声道:
“不管是何人,胆敢围困我卢业仙城!我身为此城城主、苔莸教教主,绝不妥协退让!不论你是何人,快快现身,与我决一死战!”
他的声音高亢雄浑,传遍整座仙城。
那声音在城中回荡,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个角落回荡。它穿透了墙壁,穿透了门窗,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原本骚动的修士,全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抬头望天,注视着这位威风凛凛的城主。他的身影在红雾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格外威严。他的衣袍在风中飘动,他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他的眼中满是坚定与决绝。
心中,安定了不少。
城主还在。
城主没有放弃他们。
城主会保护他们。
索甲必目光一直凝视着苔莸教那团白雾,知道七巧定在其中。他手握旻?剑,胸有成竹——就算是大乘之境,他也敢与其一战!
苔莸教,一团白雾中,“嗖嗖”飞出两具身影。
那两道身影快如闪电,一左一右,以左右夹击之势,攻向索甲必!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气中留下两道残影,如同两只从雾中冲出的鬼魅。他们的手中,各持一柄宝剑,剑身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索甲必“唰唰”两剑,攻向左右!
他的剑法快如闪电,两道剑气从旻?剑中射出,一左一右,迎向那两道身影。剑气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带着刺耳的呼啸,如同两条银色的蛇,张开了毒牙。
那二人也挥剑攻击——
“轰——轰——”
轰轰隆隆的声音,在仙城上空爆裂开来!
剑气相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火光、雷光、电光,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绚烂的烟火,在天空中绽放。
城中观望的修士,有些惊呼道:“那不是苔莸教的两位长老,蔺别酌和乐德飞吗?他们怎么和教主打起来了?”
“看来是教廷内部政变了!”
“索甲必教主统领苔莸教三百多年,并无过失啊!”
“卢业仙城也在这些年增长了三成的修士!”
“这些长老为何还要反叛?”
各种议论,此起彼伏。所有人不明就里,不知真相,却都在探讨其中的要害。
索甲必看着这两名昔日的教廷长老,越战越是心惊。
他二人,不是已经被那金允姬杀死了吗?怎么如今却突破到了合体后期了?他们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们眼神空洞,怎么只知一味强攻?没有防守,没有闪避,没有思考——如同两具被操控的木偶,只知道进攻,进攻,再进攻。
忽然间,他心生明了。
他二人,定是被曰柜控制了,再加上七香坛枝灯的催化,才有了这般效果!那曰柜本就是三仙的本命法器,拥有操控神魂的力量。而七香坛枝灯,更能够强化这种力量,将傀儡的战斗力提升到极致。
想破了这层关系,索甲必便不再留手。
他将旻?剑祭在空中——
宝剑发出嗡鸣之声,一道道音波荡漾开来。那音波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空间都在扭曲。
蔺别酌、乐德飞,被震荡的音波攻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胡飘乱荡。他们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手中的宝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在空中翻滚,无法自持。
索甲必抬手,又祭出一幅卷轴。
那卷轴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符文,散发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他在空中展开,卷轴中涌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蔺别酌、乐德飞卷入其中。
“收——”
两个身影,被吸入卷轴,消失不见。
卷轴重新合拢,飞回索甲必手中。
他御剑将卷轴一劈两断——
“咔嚓——”
卷轴断成两截,只听一声爆裂的轰响,火光燃烧!两团天火,从断裂的卷轴中飞出,在空中跳动。那火焰炽白刺目,带着焚尽一切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
两团天火,如同燃烧着两具灵魂。
火焰中,隐约可以看到两个人形,在扭曲、挣扎、哀嚎。那声音凄厉而尖锐,如同厉鬼的啼哭,让人毛骨悚然。
几息间,便烟消云散。
索甲必哈哈大笑,声音中满是得意与嘲讽:
“金允姬,我知是你搞鬼!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胆量,盗取教中圣宝还敢打上门来?!你还有什么本领,尽数使出——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是绝望!”
苔莸教廷,裁决圣殿,仍然被白色雾气包裹。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沉默。
如同死一般的沉默。
索甲必知道,她这是在请君入瓮。那白雾中,不知藏着多少陷阱,多少杀阵,多少机关。他若贸然闯入,便是自投罗网。
可别无他法。
整座仙城的人,都在看着他。万众目光,如实质般汇聚在他身上,那是无数份沉甸甸的托付与审视。他没有退路,只能将这柄名为“正义”的利刃,狠狠刺入黑暗的心脏。
他飞身而下,站在裁决圣殿门外,感受着那白色的雾气。
他将一缕白雾吸入腹中,感受着道则的变化。
不由得,又是一惊。
这不是上古第四仙亼苛的阴阳道气吗?但这道气阴阳未分,混杂纠缠,不像是正道功法所驱动的。其中包含着数种阵法,环环相嵌——杀伐、灭魂、缠身、尽困、镇神等阵法,又以时空阵法相托,形成连环绞杀之阵!
绝对不能走入其中!
索甲必又朗声传音道:“你果真阵法卓绝,可我又不是傻子,怎会上你的当!你就做那缩头乌龟,不要出来!看我将你慢慢炖煮!”
他取出闷烛号角,冷笑道:“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那号角通体漆黑,号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号口处,镶嵌着一圈银色的金属,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如同无数条蛇缠绕在一起。
他催动真气,吹动号角——
“呜——”
一声鲸鸣海啸之音,从号角中喷发而出!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如同远古巨兽的呼唤,如同深海的暗流。它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周围的一切都震得瑟瑟发抖。
裹挟在裁决圣殿的白色雾气,竟被这股怪风吹得七零八落,四散飘飞!
那白雾在怪风中翻滚、挣扎、溃散,如同被暴风雨摧残的云朵,一片一片地撕裂,一片一片地飘散。圣殿的轮廓,重新出现在视野之内——
石柱、墙壁、穹顶、浮雕,一一显露出来。那曾经被白雾笼罩的殿堂,此刻如同一个被剥去了面纱的女子,露出了她的真容。
半掩的大门中,走出一人。
金允姬。
她一身金粉霞衣,被一道神光护体,神采奕奕。那神光如同一层透明的铠甲,将她的身体包裹在其中,流转着七彩的光芒。
她手中托着城主印,迈着轻佻的步子,停在了索甲必身前。
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索甲必的神识,仍探不到裁决圣殿里。看来里面仍然被阵法遮蔽,那白雾虽然被吹散了大半,但核心的部分还在,还在保护着殿中的秘密。
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看来,丹翘长老背叛了我。不然,这城主印的启动秘法,你怎能修改?不过,你就是拿着此印,又能如何?你机关算尽,如今还是自投罗网!”
他将十字宝剑旻?立在身前,剑身上流转着红蓝两色的光芒,在他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这一场豪赌,不论哪方输赢,都与你无关。你若现在交出圣器,我便放你离去,既往不咎。这是你唯一一次的机会……”
“我本不想与你们为敌。”
金允姬打断了他的话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是,我对司逻琐,必须有个交代。他一心为了教廷,荒废了自己的修行。只不过与我结成道侣,被我连累,便落得如此下场。我是为他——不值。”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我与他既为道侣,便要为他复仇——你可明了?”
索甲必知道,多说无益。
他表情氤氲,一声不吭,准备发难。
金允姬将城主印御在身后,护住自己周身。
那城主印悬在空中,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如同一面灵盾,它缓缓旋转,将她护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破绽。
她的双手,迅速结印。
只见她脚下一阵金光亮起,一圈一圈的阵法,迅速扩展开来——
第一圈,十丈。
第二圈,百丈。
第三圈,千丈。
第四圈,万丈。
巨大的阵法,被层层激活。从高处看去,整座仙城都被阵法包裹,整座仙城都在闪烁着发出阵阵金光!那金光从地底涌出,从墙壁渗出,从屋顶射出,从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缝隙中涌出,将整座仙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索甲必心头一紧。
虽为敌人,但还是被此女的心机震动。不知她花了多少时日,在暗中布置了这超大的阵法。她运用五行雾阵将卢业仙城团团围困,使得不论是谁在此守卫,都将启动仙城防护大阵。而仙城防护大阵,便成了和那五行雾阵一样——困住了所有人的双重阵法!
一环套一环,一步接一步。
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但索甲必却微微一笑。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他将手中的闷烛号角一翻——大口朝着自己,小口对着金允姬。催动灵力——
“嗡——”
一道白光,从号角中射出!
那白光炽白刺目,快如闪电,直直射向金允姬。它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空间都在扭曲。
“砰——!”
白光击在金允姬的防护阵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那防护阵法上,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纹,如同瓷器上的裂痕,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
第一道,裂。
紧接着,第二道白光,破空而来!
“砰——!”
又是一声巨响。那裂纹更大,更深,几乎要将整个防护罩撕裂。
此时,大阵已经运转。白光的速度,被迟滞了大半——它不再快如闪电,而是如同慢动作,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一点一点地撞击在防护罩上。
金允姬反手祭出七香坛枝灯。
神灯犹如缠枝宝莲,在空中展开。灯芯发出万道彩光——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织,如同一道彩虹,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彩光将号角中源源不断射来的白光,尽数引进灯中!
白光没入灯芯,消失不见。彩光更盛,更亮,将整片天空都映照得五彩斑斓。
七香坛枝灯在源源不断地吸收了不知道多少闷烛号角所发出的白光后,突然灯芯爆亮——
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那金光粗如手臂,炽白刺目,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穿透了仙城的防护大阵,将那浓稠的红云打出一个洞来!
光洞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红云在金光中翻滚、挣扎、溃散,如同被利剑刺穿的布帛,从洞口向四周开裂。
天上的红云被搅动成一个巨大的红色漩涡,场面诡异又恐怖。那漩涡缓缓旋转,将周围的红云都卷入其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连接着天与地。
索甲必身处金允姬的阵法之中,觉得时空混乱,体内灵力翻滚,刚一凝结便又溃散。他的经脉中,灵力如同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无法控制。
必须速战速决!
不可优柔寡断!
他运转所有的法力,将号角催到极致。白光连成一条直线,犹如一道激光,全部被引进了灯中。那白光源源不断,永不枯竭,如同一条白色的河流,从号角中涌出,涌入灯中。
金允姬运用阵法之力,也已将七香坛枝灯催到了极致。
她的额头,汗水密密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粉法袍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渍。她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地盯着那盏灯,盯着那束光。
没想到,那闷烛号角竟有如此威力,仿佛专门克制宝灯!
金允姬力感不逮,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想到相生相克,她立刻祭出曰柜,将那白光吸入柜中。
果不其然。
曰柜吸收了白光的同时,又将一道白光导向了七香坛枝灯。而此时的宝灯,便没了刚才的狂暴,仿佛被时光滋养,发出层层光晕涟漪。
那涟漪,如同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每一道涟漪,都如同剑芒,如同刀罡,带着凌厉的杀意,斩向索甲必!
索甲必顿觉不妙。
他来不及细想,便将旻?剑挡在了胸前。
宝剑同样发出音波涟漪,与那光波相撞——
“轰——!”
两股力量相撞,发出了一阵如同厉鬼哀嚎般的惊声尖叫之鸣。
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千万只厉鬼在同时嚎叫,让人头皮发麻,后背发凉。它穿透了墙壁,穿透了门窗,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卢业仙城中的修士们,纷纷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有的七孔流血,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抱头惨叫。
两件法宝的碰撞,产生的音波如同实质,在仙城上空炸开。
金光与血光交织,白光与彩光纠缠。
整座卢业仙城,都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