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魔现浩劫

    虚空之中,五道身影隐藏在高天之上,俯瞰着下方那座被迷雾围困的仙城。他们身穿华服锦袍,清一色的圣级上品法衣,在红雾的映照下泛着各自独有的光芒——青、红、黄、紫、金,五色交织,如同一道隐在云后的彩虹。

    凌河手托青金玲珑塔,塔中玲珑仙子趴在窗边,两只小脚交错的晃着,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城中的大战。江晚身后五色光轮缓缓旋转,脚踏孽火红莲,眉心红光闪烁,如同一尊降世的女神。凌土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却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烟如柳站在凌河身侧,目光紧紧跟随着城中那个金粉色的身影,一瞬不移。孤月则眉头微蹙,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绞动着,显然心中并不平静。

    他们已窥探多时。

    从索甲必离开卢业仙城,前往三仙秘境的那一刻起,隐藏已久的金允姬便将周密布置的阵法一一启动。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分迟疑——仿佛这一切,她已经在大脑中演练了千百遍。

    五人俱是沉默。他们被金允姬的一系列操作惊得目瞪口呆——一个化神初期的女子,竟敢以一人之力,硬挑整座仙城。她孤身一人,面对的是合体后期的教主、数十位长老、以及满城数百万修士。那背影,颇为悲壮。

    凌河手托青塔,幽幽开口,打破了沉默:“江晚,你带我们前来观看,是为何意?妙珠若是不敌,我们出手应援吗?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失败被擒?她的因果,我们干涉得太多了。命运纠缠,实为不妙。”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但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俱身影半分。

    凌土笑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所谓:“大哥,若怕因果纠缠,那便让我出手。我的业力系统好像死了——多来一些因果,看能不能把它激活!”

    江晚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凌河与凌土心领神会,不再说话。

    孤月忽然了解了其中之味,便道:“是怕他们的交战,引动五行之力的不平衡吗?如果五行的阴阳平衡被打破,那三仙魔物会重现人间吗?”

    烟如柳听得一头雾水,不知他们在聊些什么。什么五行之力,什么三仙魔物,什么阴阳平衡——这些词汇,她一个都没听过。她只能沉默观战,闭嘴静听。

    青塔中,玲珑仙子的声音幽幽传出,带着一丝赞赏,一丝遗憾:

    “我这传人,当真十分灵性。数万年来,无人能出其右。可是,还是太过小心——阵法不是布置得越多越好。多余的阵法,反而会影响整个大阵的运行。这便是她的缺点——欲求过稳,心思太重。却不知过犹不及,画蛇添足。不知这错路,她要走到几时。”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当看到三件圣器被同时激发之时,玲珑仙子的声音忽然转变,提高了声调:

    “那宝剑有鬼!隐藏得如此之深,连我都没看出来!”

    众人还不知玲珑此言何意,只见——

    下方的战场上,旻?剑发出的音波涟漪,与七香坛枝灯所发出的光波相撞,爆发出了刺耳的嗡鸣。那声音尖锐而诡异,如同千万只厉鬼在同时嚎叫,让人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而那嗡鸣之声,如一阵海潮,荡漾开来。

    一股巨大无形的伟力,从碰撞点爆发,向四面八方扩散。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如同实物,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空间都在震颤。

    “轰——!”

    妙珠与索甲必,同时被震飞出去!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巨浪掀翻的扁舟,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撞倒了数座楼台阁塔,跌入废墟之中。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妙珠催动的两件圣器——曰柜与七香坛枝灯,同时与自己切断了联系。那两件圣器在空中翻滚了几下,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飞向了那柄旻?剑。

    索甲必手中的号角,也已脱手而去。

    那号角在空中旋转,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如同在哭泣,如同在哀嚎。它也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飞向了旻?剑。

    三件圣器,同时汇聚在旻?剑周围。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融合处爆发!

    那白光炽烈而刺目,如同太阳爆炸,如同世界末日。它吞噬了一切——光、声、影、天地万物,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索甲必与妙珠在废墟之中挣扎而出,皆面露骇然。

    妙珠被城主印的灵盾保护,受伤稍轻。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团白光。

    索甲必也有数件灵宝护身,未曾伤及根本。他从碎石堆中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那旻?剑,驮着曰柜、七香坛枝灯、闷烛号角,迅速飞离战场!

    它飞向城南,速度越来越快,旻?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穿透了仙城的防护大阵,没入了紫色的雷雾之中!

    那紫色的雷雾,在宝剑没入的瞬间,翻涌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索甲必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调:“不好!我上了那三个老怪物的当!”

    他正要起身追去,却发现自己依然身处阵法之中,行动缓慢。那阵法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的身体锁定,将他的灵力压制,将他的速度迟滞。

    他立刻转向妙珠,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愤怒:“金允姬!你我的仇恨先放一放!我要立刻出城,阻止那天魔出世!”

    妙珠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不信:“你骗我没用!不管是天魔还是祖怪,都与我没有关系!我只要为司逻琐报仇——”

    索甲必又急又怒,声音都在发抖:“蔺别酌、乐德飞不是已经死了吗!你已经报仇了!苔莸教也成了一片废墟,还不行吗!”

    妙珠道,声音冰冷如刀:“你这罪魁祸首,若不下令命他寻我,便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你就是那冤的头,债的主!我誓要杀你,为他赔命!”

    索甲必气得七窍生烟,咆哮道:“真是不可理喻!无理取闹!”

    他不愿再与她纠缠,飞身而起,将自己的本命法宝?翔剑祭出。那宝剑通体银白,剑身上流转着冰冷的光芒,如同一道闪电,悬在他的身前。

    他御剑而行,飞向城南。

    见他要跑,妙珠穷追不舍。她御起两把飞剑,紧随其后。她身下的大阵,竟以她为中心,快速移动——一座圆形的、方圆九千丈的光阵,浩浩荡荡地移出了仙城!

    那光阵在地面上移动,所过之处,地面都在震颤,建筑都在摇晃。它如同一只巨大的光罩,将妙珠笼罩在其中,保护着她,也赋予着她强大的力量。

    索甲必快到城南城墙时,将数件法器祭在空中,形成一个简易的稳固阵法。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是早有准备。

    然后,他一剑劈出——

    他知道大阵的漏洞。

    这一剑,刚好将防护大阵打出一个洞来。

    “嗤——”

    金色的灵罩上,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边缘处,有金色的液体渗出,那是灵力的凝结,如同血液从伤口中流出。

    大洞正要愈合之时,他迅速冲出,没入了紫色雾海!

    他提前准备的简易阵法,发出阵阵祥光,将紫雾驱散。那光芒如同一盏明灯,在翻涌的雾海中,为他照亮前路。

    他快速前行,浑身冷汗直冒,气血翻涌,心中焦急万分。

    却被妙珠死缠烂打,束手束脚,举步维艰。

    他不敢去想——若阻止不了这场浩劫,自己该如何收场?

    妙珠紧追不舍。

    她与索甲必境界相差太大,只能靠她布置的大阵,拉平他俩之间的差距。可是,发动这样规模的大阵,对灵力消耗极大——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她便会力竭。到那时,连逃跑的机会都将失去。

    她一边紧追不舍,一边吞服着各种丹药。聚灵丹、回灵丹、培元丹、固本丹——一瓶一瓶,一把一把,如同吃糖豆一般。

    今日之战,她预谋已久。若不能一举拿下索甲必,以后恐怕再无机会。

    索甲必被大阵搅动得心神不宁,速度越飞越慢。

    妙珠却越追越近。

    他想着,要不要停下,先击杀了这个疯女人,再去追击阻拦?可时间不等人!在这么追下去,恐怕根本追不上那旻?剑!

    正当他焦急之时——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发生了。

    前方,一片沼泽中央,突然发出一声爆响。

    “轰——!”

    地动山摇!

    天空一下晴朗了不少。巨大的爆炸形成的火光,直冲万里云霄,将周围天际的云层尽数吹散,只裸露出那永恒的黑洞,冷冷地注视着此间。

    那黑洞悬在天际,裹挟着红焰,缓缓旋转。它的边缘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液,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暧昧的绯红。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地底爬出——宛如魔鬼现世!

    一棵千丈巨树,从天际降落,砸在了索甲必眼前。

    他目光通红,惊诧不已。

    那棵怪柳,已经被挣脱了束缚,炸成了数段,散落在了四周。银白色的树叶,犹如灰飞般,慢慢消散在了眼前。那曾经连通两个世界的通道,此刻已经彻底崩塌。

    远处,一个巨大的身形,如同山岳,从地面升起。

    高达万丈!

    那身形遮天蔽日,将阳光都挡住了。它的影子投在大地上,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方圆数百里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妙珠也被此番情景震惊得花容失色。

    她这才明白,索甲必所言不虚。

    那万丈巨怪,横亘在天地之间。

    它仿佛刚刚苏醒,打了个哈欠——那“哈欠”的声音,如同震天彻地的咆哮,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颤抖。方圆百里内的树木,被那声音震得连根拔起;方圆千里内的鸟兽,被那声音吓得四散奔逃。

    三头六臂的怪物,环顾四周后,抬头看向九天之上的黑洞。

    它那三双眼睛——鹰的眼睛锐利如刀,象的眼睛细小如豆,驴的眼睛浑圆如珠——齐齐注视着那轮永恒旋转的黑洞。

    久久地对视。

    仿佛在确认什么,仿佛在等待什么,仿佛在——炫耀。

    三仙周身,散发着黑气。

    那黑气慢慢地荡漾开来,如同墨水滴入清泉,如同夜色降临大地。它从怪物的身体中渗出,向外扩散,向四面八方蔓延。

    黑气所接触到的蛇虫鼠蚁,被立刻侵蚀、感染。

    一只蚂蚁,被黑气笼罩,幼小的身形突然变大——从米粒大小,瞬间长到一丈高。它的身体膨胀了千百倍,外壳变成了黑色,眼睛变成了红色,口中流出涎水,散发着恶臭。

    它的气息暴涨,从无修为的凡虫,瞬间变成一阶妖兽。

    它吸入更多的黑气,气息再涨——二阶妖兽!

    一只蛤蟆,被黑气笼罩,身体膨胀到五丈高。它的皮肤变成了暗绿色,上面长满了疙瘩,每一个疙瘩都在往外渗着脓液。它的嘴巴张得老大,咆哮着,涎水滴在地上,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一条蛇,被黑气笼罩,变得焦躁不安。它的身体扭曲、翻滚、挣扎,然后突然停止——它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它的信子变成了黑色,它的鳞片上长出了倒刺。

    它四处观望,像在寻找猎物,探寻目标。

    黑气愈来愈多,三仙周围,密密麻麻出现无数身形庞大的妖兽。

    一丈高的蚂蚁,五丈高的蛤蟆,十丈长的巨蛇,三丈长的蜈蚣,两丈高的蝎子——形态各异,大小不一。它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它们的口中都流着涎水,它们的身上都散发着恶臭。

    它们在怪物的周围聚集,如同朝圣,等待着命令。

    而那些普通的蛇虫鼠蚁,还在不断地被感染,还在不断地变异,还在不断地加入这支妖兽大军。

    数量,还在增加。

    规模,还在扩大。

    虚空之中,五道身影个个咋舌。

    “还是让这老怪物出来了!”凌土摇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兴奋,“原来那把旻?剑,是他们意念所化,为的就是找到机会,寻回这三件所谓的圣器!这是打破阴阳五行平衡的关键——只需要一瞬,他们便能打破秘境,逃出生天!”

    孤月浑身颤抖,声音都在发抖:“椘嫲已经仙陨,现在该如何是好?仙人的道果之力,我连一分都未窥见,如何能将他们再次封印?”

    她的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那五阴道果在她体内微微颤动,仿佛也在恐惧,也在颤抖。

    烟如柳一时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挽住凌河的胳膊,声音中满是不安:“真、真仙之境!这是什么怪物?”

    她的手指冰凉,紧紧抓着凌河的衣袖,指节都泛白了。

    凌河看着那万丈巨怪,沉默不答。

    他的目光,在那三头六臂的怪物身上停留,在那些正在变异的妖兽身上停留,在索甲必和妙珠身上停留——他的眉头微皱,他的目光深邃,他的心中,正在盘算着什么。

    凌土将手一拍,异常兴奋道:“大姐,你放我出去,让我去会会这怪仙!”

    他的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他的手在搓着,他的脚在点着,他的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江晚身后五色光轮旋转,脚踏孽火红莲,眉心红光闪烁。她的目光,在那万丈巨怪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凌河。

    “大哥!要不要出手,平息这无妄的因果之灾?”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凌河无奈地摇头,拍了拍烟如柳的手,柔声道:“莫怕。”

    他的目光,看向江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这架势,我们若不出手——重元大陆,便无人能与其匹敌了。”

    索甲必看着那万丈巨怪,对自己失望至极。

    他大声怒喝,声音中满是愤怒与悔恨:“你们骗了我——”

    他引动剑诀,祭出宝剑。?翔剑迎风一晃,变作千丈宝剑,刺向白头鹰的眉心!

    那宝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凌厉的杀意,直直刺向怪物中间那颗白头鹰的眉心。

    右侧的巨象,将鼻一甩——

    轻描淡写,便把宝剑卷了起来!

    那象鼻粗壮如江河,灵活如龙蛇,将宝剑缠了数圈,牢牢锁住。无论索甲必如何催动,那宝剑被牢牢困住,纹丝不动。

    他知道,大势已去。

    如同抽去了筋骨,他瘫坐在泥水之中。泥浆浸湿了他的衣袍,漫过了他的腰身,他却没有力气站起来,也没有心思站起来。

    他等待死亡的到来。

    而让他更加不敢去想、更加悔恨的,便是教廷中四十万教众,和卢业仙城七百万修士!若事态得不到控制,西域亿兆生灵,或是整个重元大陆,都将覆灭在自己的豪赌之下!

    他不敢再想。

    心灰意冷中,竟不觉流出泪来。

    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水中,激起细小的涟漪。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流淌,任由泥浆浸泡,任由绝望吞噬。

    妙珠看到此番光景,知道犯下大错。

    她将阵法催到极致——九千丈方圆的阵法,瞬间辐射到十万丈!那光阵在她脚下扩散,光芒刺目,符文闪烁,法则流转,隐隐有雷鸣之声,将她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尊金色的雕像。

    她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战胜这真仙境的怪物。

    但她只能殊死一搏。

    以死谢罪

    她飞身而起,冲向那万丈巨怪。

    金粉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在身后飞舞,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

    身后,索甲必抬起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愧疚,有悔恨。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