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灰棺开,蝴蝶出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他替我包扎伤口,对我说了一句话——‘小子,你的拳头够硬,但你的心还不够沉。’”

    他抬起自己那双铁锤般的大手,看着手上的老茧。

    “他指点了我三天。三天后,他走了。我活了下来,也记住了他那句话。”

    暴君看向江焱,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他说他有一个徒弟,叫帝君。我便利用自己的关系查过你。”

    他顿了一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低沉平淡:“所以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还他的情。”

    江焱沉默了。

    他只是将这份情记在了心里,然后开口问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暴君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救了我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以他的本事,没人能留得住他。他不出现,只有一个原因——他不想被人找到。”

    江焱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老头子的行踪从来都不是能轻易打听到的。

    既然暴君不知道,那他问再多也无益。

    但至少,他确认了一件事——老头子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那块悬了多年的石头,微微松动了些许。

    暴君接着说道:“你帝君不可能甘愿关在这个鬼地方,一定会想办法逃出去吧?尽管这里是号称只进不出的坟墓监狱。”

    江焱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暴君没有在意,江焱的态度已经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

    他提醒道:“你在这里最大的威胁不是铁面等人。”

    “那是谁?”

    暴君的目光缓缓越过江焱的肩膀,投向他身后那片最深、最浓的黑暗。

    那里,第九口棺材静静躺着。

    “那口棺材里的人,才是这九幽监真正的王。”暴君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我们这些墓主,只不过是他懒得收拾的杂鱼。”

    江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口孤独的棺材:“里面躺着的是谁?”

    暴君回过头,看着江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死神。”

    江焱的瞳孔猛地收缩。

    死神。

    冥河天榜排名第一的死神。

    整个黑暗世界最顶端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甚至没有人能确定他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代号。

    但他就是冥河天榜第一,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已经超过了三十年。

    江焱对他的了解并不多——他比任何人都低调,比任何人都神秘。

    他接的任务很少,但每一次出手,都必定是震动整个地下世界的大事。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强。

    但所有试图挑战他地位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连江焱自己,对上死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曾经预估过,如果两人正面交手,胜负大概在三七开——他三,死神七。

    而这还是在他状态巅峰的情况下。

    而现在,他左肩开裂,嘴角还带着血痕,身边没有武器,还要分心保护受伤的红叶和血天使。

    如果此时此刻,死神从棺材里走出来……

    江焱的拳头微微握紧。

    他不知道自己的胜算有几分。

    但暴君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是他很少出来。”暴君重新坐回棺材盖上,手中的磨刀石又开始在匕首刃口上滑动,“我在这九幽监待了三年多,只见他出来过一次。”

    江焱的眉头微微一动:“他不用吃东西?不吃不喝,怎么可能在这里活三年?”

    暴君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手,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江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位于这片巨大空间东南角的一口棺材。

    那口棺材棺身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他的饮食,交给那个人。”暴君说。

    江焱的目光落在那口灰棺上,心中默默盘算。

    九大墓主——毒狼、鬼婴、铁面、黑桃K、暴君、红叶、阴阳师、死神,再加上这口灰棺的主人。

    正好九个。

    “他是谁?”江焱问道。

    暴君正待回答——

    就在这时,那口灰棺的棺盖,缓缓打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仿佛那口棺材本来就没有锁死。

    棺盖被从内部推开了一条缝,然后彻底滑开。

    一个身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但那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

    先坐起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居然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和服,袖口宽大,衣摆拖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丝绸特有的柔润光泽。

    在这座阴暗、肮脏、充满血腥味的九幽监里,这一身和服显得格外突兀。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落进来的一片花瓣。

    她的头发是深黑色的,用一根银色的簪子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

    她的皮肤很白,但不是健康的那种白,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是长期不见阳光所致。

    她的五官很柔和,眉眼弯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着不像是一个囚犯,倒像是一个在花园里喝茶的闺秀。

    而在她身旁,另一个身影也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男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身材修长,面容英俊——是那种走到街上会让女人回头多看几眼的英俊。

    但江焱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就被他身上某样东西吸引住了。

    他的囚服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膛。

    而在那敞开的领口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纹着一对蝴蝶。

    那蝴蝶不大,每一只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但做工极其精细,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一只通体漆黑,一只泛着诡异的蓝色。

    两只蝴蝶的触须几乎碰在一起,像是正在交颈缠绵。

    江焱的瞳孔猛然收缩。

    蝴蝶。

    花蝴蝶。

    他盯着那个男人,目光锐利如刀。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柳三变。

    黄河地榜排名第六的采花大盗,阮雄的仇人。

    那个玷污了阮雄的妹妹、逼得她从楼顶跳下去的畜生。

    江焱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柳三变本人,但阮雄的描述、黑暗世界中关于此人的传闻,早已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了一幅画像。

    此刻,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那对蝴蝶纹身,与阮雄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