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叩棺告状

    暴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欠老头子一个人情,但他已经还过了。

    接下来他会怎么站队,谁也不知道,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小妖依旧站在原地。

    她手里还捏着馒头,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凉透的尸体。

    她没有尖叫,没有愤怒。

    脸上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笑意。

    她低头看了柳三变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江焱,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你居然杀了他。”

    江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然而,小妖的下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那个低头凝视尸体的人不是她。

    “从今以后,像花蝴蝶一样从了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的命,就算保住了。”

    江焱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刚刚杀了她的男人,她居然要收自己做新的“玩物”?

    他看着小妖那张依旧柔和的侧脸,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里重新浮现出的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忽然明白了。

    柳三变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只是一个用得顺手的工具,一个还算听话的仆人。

    工具坏了,换一个就是。

    江焱的胃里涌上一阵极其不适的感觉。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和服、银簪、确实有几分姿色,属于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人多看一眼的类型。

    但要他像柳三变一样,低眉顺眼地伺候她、陪她睡觉、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绝无可能。

    江焱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也不找面镜子照照自己。也就花蝴蝶那种什么女人都玩的,才甘愿伺候你。我?你还不配。”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几乎没有留任何余地。

    小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温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寒意。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手指关节泛白,显然气得不轻。

    在这监狱里,还能保养成她这样,已经没有她人,但江焱却正眼都不瞧一下。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江焱没有再重复。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坦然而冷淡。

    小妖的脸色彻底铁青了。

    她盯着江焱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转身,捏着手中的馒头,朝九幽监深处那口孤独的棺材跑去。

    她的步伐依旧轻盈,和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脚步里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东西。

    整个九幽监的目光,都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毒狼不知何时已经从棺材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鬼婴的脑袋也从他那口小棺材的边缘冒了出来,那张涂着油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期待。

    铁面虽然依旧坐在自己的棺材里,但那顶黑色的铁盔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黑桃K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一根铁柱上,手里把玩着那张金属扑克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血天使握紧了木剑,指节泛白。

    而红叶,那个虚弱得几乎站不稳的银河四妖之一,此刻竟然双手撑着棺材边缘,缓缓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的目光,死死地追随着小妖的背影,仿佛随时准备冲出去。

    暴君的灰蓝色眼睛紧紧锁定着那个奔跑的身影,他的呼吸比平时慢了许多,那是他在高度思考与戒备时的状态。

    小妖跑到了那口棺材前。

    她停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站了几秒钟,像是在平复呼吸。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那副漆黑的棺盖。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九幽监里,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短暂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

    那口棺材的棺盖,终于动了。

    不是被推开,而是从内部缓缓向一侧滑动,速度很慢,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推动它。

    棺盖移开了一条缝隙。

    只见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肤色是极其不健康的灰白色,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没有多少血肉。

    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修长而分明,看起来更像是一副被精心打理过的骨架。

    小妖将馒头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那只手接住了馒头,动作不急不缓,稳稳地缩回了黑暗中。

    棺盖又开始缓缓合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这时——

    小妖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急切而尖锐,与平时那副温柔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主人——请您为我做主!”

    棺材盖的动作停住了。

    那半寸宽的缝隙里,依旧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道目光,正穿过那道缝隙,落在小妖身上。

    仿佛刚才外面发生的一切,里面的人都不知道,他在等待小妖接下来的话。

    小妖咬着嘴唇,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怒,添油加醋地说了起来:

    “主人,我的随从花蝴蝶被人杀了。我报出了您的名号,可那个人说——他不管您是谁,他答应过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委屈:

    “我给了他活命的机会,可他不但不领情,还……还骂我,甚至骂您什么都不是。主人,他这是在打您的脸啊!”

    黑暗中,没有任何声音。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正在从那道缝隙中缓缓弥漫出来,像潮水一样淹没整个九幽监。

    江焱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从棺材里涌出的气息,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压力。

    超越了毒狼的阴狠,超越了鬼婴的诡异,超越了暴君的沉重,甚至超越了冥河天榜上任何一个人给他带来的感觉。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