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8章 泻湖之城
承平九年腊月末，地中海，亚得里亚海。
蒸汽动力在穿越大西洋和地中海的长途航行中展现了前所未有的优势。从加勒比海到亚速尔群岛顺北大西洋暖流航行只用了十几天，从亚速尔群岛到直布罗陀海峡又用了几天，从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之后遇到了逆风，传统帆船至少要在这里耗上半个多月等风向转变，开海号和承平号以蒸汽动力半格开度稳稳地顶着逆风穿过地中海，沿途的商船全都看呆了——两艘没有升帆的大船在逆风中跑得比他们顺风时还快。
腊月末，舰队驶入亚得里亚海。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碧绿，海面上开始出现成片的木桩——那是威尼斯人在泻湖上建城时打入海底的橡木桩，密密麻麻，绵延数十里。木桩之间是狭窄的水道，水道两侧是依水而建的石头房子，房子的台阶直接伸入水中，门口系着细长的贡多拉。这就是石城人铜板上刻的“泻湖新城”——威尼斯人在奥斯曼攻陷君士坦丁堡之后没有投降，他们驾船驶入亚得里亚海深处的泻湖，在木桩上建起了一座永远不会被陆军攻陷的水上之城。
舰队在泻湖外海抛锚。威尼斯共和国的总督亲自率船队出迎——他早就从安东尼奥的商馆信使口中得知了东方帝国蒸汽战舰的存在，但当两艘冒着白烟的无帆大船真的出现在亚得里亚海上时，总督仍然在甲板上站了很久，用威尼斯语喃喃说了一句——安东尼奥在长安时说过的话——“东方人把我们的水晶装上了他们的船，把我们的矿石变成了他们的炮，现在他们把船开到了我们家门口。”
方海将石城人的铜板复制品作为国礼赠予威尼斯总督，铜板上刻着石城人的最后一条留言和航线图。总督接过铜板，低头看着上面楔形文字刻着的“母城威尼斯”字样时，老泪纵横。他告诉方海，威尼斯共和国的档案室里保存着一批被销毁后又偷偷重抄的古代航海日志抄本——抄本里记载了一支数千年前从威尼斯出发往西航行的船队，带队的人叫“马可·波罗的祖先”，船队在加勒比海失散，一部分人继续往西，再也没有回来。威尼斯人一直以为那是传说，直到安东尼奥从长安带回大胤海图和石城人遗址的拓片，他们才知道那些往西走的人没有死，他们走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方海将哥伦布航海日志的抄本也递给了总督。总督翻到哥伦布画下石城人铜板残片草图的那一页，手指在楔形文字符号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合上日志，对方海说：“哥伦布至死都以为他到达的是印度，他不知道他捡到的铜板残片是他失散了数千年的同胞留下的。威尼斯人的祖先往西走，走到了南胤；哥伦布往西走，走到了加勒比海；你们往西走，走到了威尼斯。三道航线，数千年，绕了地球一整圈。”他指着石城人铜板上那个“归”字，“他们把这条航线的终点定在了出发的地方，把这个字刻在了每一座补给站、每一座灯塔、每一块铜板上。不是为了纪念自己，是为了告诉后来者——无论你从哪个方向出发，只要沿着这条航线走，最终都会回到同一个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