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1章 仙凡里的凡（30）
调查来调查去，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
但货已经被扣了半个月，该交的订单交不上，该收的银子收不到，信誉已经毁了。
唐家其余的连锁店也接二连三地被爆出问题。
东街的布庄被人告了，说卖假货。西街的布庄被人砸了，说是买了唐家的布回去做衣服，衣服还没做好，人就病倒了，家里人咽不下这口气，找上门来闹事。
唐老爷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想去打通关系、挽回声誉，但没有人愿意帮他。
他去找以前的生意伙伴借钱，人家说最近手头紧，拿不出钱来。
他去找以前称兄道弟的朋友帮忙，人家说最近忙，没时间。
他去找以前收过他好处的官员说情，人家说这事不好办，让他再等等。
一等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后，唐家的最后一点积蓄也花光了。
唐老爷急火攻心，在一次跟债主争吵的时候，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口歪眼斜，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大夫来看过，说是中风。
治倒是能治，但要花很多钱，而且不一定能完全治好。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能下床走路，想恢复到以前那样是不可能的了。
唐家已经没钱了。
唐月菱跪在父亲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想变美而已。她只是想被人喜欢而已。
她只是想不要再被人叫丑八怪而已。
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唐家把宅子卖了，最后搬到城郊一间破旧的小院子里。
唐月菱从千金小姐变成了一个无处安身的穷光蛋。
她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
“唐小姐，你哭什么呢？”
唐月菱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人影。
不，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个半透明的、像水一样在空气中流动的影子。
那个影子飘在她身后三尺的地方，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唐月菱张了张嘴，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唐月菱警惕地看着她，身体往后退了退。
她颤抖着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手势：你怎么帮我？
鲤鱼精的精魂看不懂她的手势，但能猜到她在问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很惨，家没了，钱没了，父亲中风了，自己还是个哑巴，但你知道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吗？”
唐月菱的眼神变了。
从恐惧变成了凶狠，从凶狠变成了仇恨。
她的眼睛本来就大，现在瞪得更大，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有些吓人。
她比划了一个手势，那个手势的意思是：顾陌。
“对。”鲤鱼精的精魂满意地点了点头，飘得更近了一些，“就是那个丑八怪。”
唐月菱的手指蜷了起来，指甲嵌进了掌心里，但她感觉不到疼。
“你知道她用什么手段害你们唐家的吗？她会妖术。她在你们家的布匹上下了咒，让所有买了你们家布匹的人都倒霉，所以大家才不敢再来买你们家的布。”
唐月菱的眼睛瞪大了。
“还有你父亲的中风，也是她搞的鬼，她趁你父亲不注意的时候，在他身上下了一种毒，这种毒平时不会发作，但一生气就会爆发，让你父亲中风。”
唐月菱攥紧了拳头，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有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顾陌。
顾陌害了她全家。顾陌毁了她的生活。
顾陌让她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光蛋。
“你现在是不是很恨她？恨不得她去死？”
唐月菱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就去报仇。”鲤鱼精的精魂说，“你去找顾陌报仇啊。”
唐月菱的恨意在胸腔里翻滚，但还藏着一丝理智。
她虽然恨顾陌，但也知道顾陌不是好惹的。
“你怕什么？”鲤鱼精的精魂看出了她的犹豫，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你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怕失去什么？你去找她，就算不能把她怎么样，也能让她不好过，难道你不想看到她不好过的样子吗？”
唐月菱咬了咬牙。
鲤鱼精说得对。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怕失去什么了。
就算去找顾陌，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
她不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但肯定比她现在的处境要好。
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唐月菱去了青牛山。
她穿着那身已经有些旧的鹅黄色衣裙，沿着山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走到顾陌的小屋前时，顾陌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
看到唐月菱来了，顾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晾药材。
唐月菱走到院子门口，站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她急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以前在家的时候，她要什么就必须要什么，一刻都等不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顾陌不紧不慢地晾药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的怒火呼呼的往上蹿。
她冲进院子里，对着顾陌指手画脚。
她用手比划着：是你害了我们唐家，是你害了我父亲，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你要负责！
顾陌把最后一片药材摆好，转过身看着唐月菱。
唐月菱还在比划，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
顾陌等了一会儿。
等唐月菱比划不动了，才开口说话：
“十年前，我去你们唐家，让你父亲道歉，你父亲不肯。”
顾陌的声音很平静，“我还告诉过他，如果他今天不道歉，以后就不要后悔。”
她看着唐月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恨、有委屈、有不甘，但没有后悔。
“他不肯。”
她顿了顿。
“现在你们唐家破产了，你父亲中风了，你来找我，让我负责？”
顾陌轻轻地笑了一下，像是在嘲讽。
唐月菱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动作。
那个动作还是在怪顾陌。
不就是一句道歉吗？
就因为没有道歉，唐家就要落到这个下场？
顾陌看到她的动作，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