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结金兰义

    “侍读老爷”之语清晰入耳,张昊心中的疑问一瞬间豁然了。

    去年《永乐大典》副本录成,张四维参与分校有功,充任经筵日讲官,即隆庆的老师。

    今春六岁的皇太子入主东宫,要去文华殿东厅面西而坐走过场,这个仪式,便是由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读——张四维主持。

    文华殿是召见大臣、举行经筵的所在,也就是说,张四维成了太子的第一个老师。

    至于张居正,此人伙同万历他妈李太后、太监冯保,干翻高拱后,才荣升教师爷。

    张四维这个老阴逼有三个特点:

    一是好为人师,帝师就不说了,此人最爱担任主考官,门生故吏遍天下。

    二是交际达人,皇室或同僚婚丧嫁娶,乔迁升官等各种热闹场合,都有此人诗作。

    三是体弱多病,朝堂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此人就告病矣,江湖人称山右病人。

    这位桃李满园、与人为善、借病避祸的本分人,在高拱倒台后,坚定滴支持张居正改革。

    张居正去世,张四维继任首辅,从善如流,废除前任的改革措施,被时人誉为救时宰相。

    毫无疑问,此獠是一个热衷政治投机,善于玩弄权术的政客,其人生最关键的一步,便是促成明蒙议和,狠狠滴捞了一笔政治资本和经济资本。

    此时此刻,张昊心中已是怒火燎原。

    若非老子打小奋斗,文武兼修,经得卷中卷,成为人上人,今日定会命丧于此,成为张四维这个狗汉奸赚取政治资本的牺牲品!

    “布谷、布谷······”

    中堂条案上的自鸣钟忽然闹起来,装饰琉璃的底座,倏地弹开一扇小门,一个雕刻精妙的五彩杜鹃自门中矫首探出,声声清婉。

    这架羊城天工钟表厂造的自鸣钟,本是张昊送给那吉的礼物,结果却落到赵全手里,他止住了愤怒,目光扫过二人,展颜笑道:

    “接下来是不是要剁我的脑袋了?”

    吕光和赵全对他的嘲弄恍若未闻,四目相对,各自便知道了大概。

    赵全看到吕光眼中流露出来的慌乱和恐惧,估计自己这回是弄巧成拙了,张四维在信中吩咐的事,吕光显然是一无所知,抱手致歉道:

    “大哥见谅,怨小弟考虑不周,你放心,此人我会处理妥当!”

    吕光也明白问题出在哪了,那封张四维让他转交的信,不过此事与他无关,接过谷应泰奉上的长匣子,转身大步而去,撂下一句狠话:

    “你看着办吧,莫要拖泥带水就好!”

    赵全拢手称是,目送吕光出院,转身笑道:

    “驸马爷,你觉得剁碎喂猪如何?”

    “此法相当环保,兼能抵销口腹之欲造下的罪孽,容我点个赞先。”

    张昊按下杀意,翘着二郎腿笑询:

    “你觉得生意人的契约可信,还是当官的诺言可信?”

    赵全去太师椅里坐了,叼上烟卷点燃,呼出一口浓烟,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冷笑道:

    “你不是商贾。”

    “老子不是商贾,这天下谁敢自称商人?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逼数?从你掺和夺位之乱那一刻起,右翼三万户这场内乱的性质,就已经变了,你觉得能带教民安然入关么?丧失这些人口,一旦入关,你有几成把握保住小命?”

    赵全脸上肌肉抽搐,狰狞道:

    “谁说老子要入关!”

    “不早说,多大点事儿。”

    张昊呵呵一笑,起身就走。

    原来赵全想留在丰州川,混个羁縻都司的官儿当当,根本就舍不得将他剁碎喂猪,当然,眼目下,他也舍不得杀掉这位“赵同志”。

    羁縻职官制度,是历代封建王朝施行的基本民族政策,大明十三省,设置羁縻职官的有七个行省,比如西南云贵地区的土司土官。

    西北和东北地区也有,譬如国初在西海和奴儿干设立的都司、卫、所,如今有半数都罢废了,不是不想羁縻,而是压根儿做不到。

    “站住!叫你走了么?”

    谷应泰见老爷气得脸色发青,唰地抽刀拦在门口。

    “住手!”

    老倪一身明军盔甲匆匆进院,见状大呼,快步进厅道:

    “咋回事?怎么还动刀子了?”

    “哟呵、倪管事,这是发达了呀。”

    张昊拢袖斯文见礼。

    老倪跺着战靴上的积雪哈哈笑道:

    “薛掌柜,黄毛趁我们拔营,劫了你的庄园,你家下人这会儿都在矿上,那边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谷应泰见老爷示意,收刀延手道:

    “驸马爷,你请!”

    张昊冷哼一声,系上兜帽大步而去。

    老倪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嘴脸。

    “老爷,咋回事?”

    赵全阴着脸道:

    “此人是明国驸马,满四呢?”

    “他、他······?!”

    老倪做震惊状,见老爷气色难看,忙道:

    “满头领去了万马堂,老爷,各处板升的物资正在往这边运,时间太紧,我怕布延和脑毛大后天就能赶来,再就是散居各处庄堡的汉民不愿进城。”

    “不愿意就放火!”

    赵全拍桌子怒喝。

    老倪连连称是。

    “老爷,万马堂仓廒储粮急切间搬不空,烧掉太可惜,属下倒是有个废物利用的法子。”

    “说!”

    赵全瞪视过去。

    “黄毛、碧眼、大鼻之类,都是认钱不认人的贱种,不如拿出一些粮食,让钟金去招降他们,岂不是妙哉?”

    赵全皱眉沉吟片刻,摇头说:

    “这些豺狗能倒向我们,也能倒向别人,弄进城反成变数。”

    老倪道:

    “老爷,粮食能烧掉,树木砍不光,万一脑毛大率兵压过来,打造攻城器械真的不难,咱们又能坚守多久?不如把实情转告黄毛,许给他们牧场,让他们住在绵绵板升即可,多少能起些牵制作用。”

    赵全吞云吐雾,寻思良久,缓缓点头说:

    “让黄毛驻扎万马堂好了,粮食不要给太多,瓦剌和黄毛素有生意往来,要提防钟金耍花样。”

    老倪啪地扣手。

    “属下遵命!”

    张昊被人押送到三王爷拉布的府邸,进来二进过道,身后的大门咣咚一声锁上。

    踏雪穿过几个院子,好像到处都住着人,小孩哭、大人叫,乱哄哄的,看来这里和万马堂一样,也是一座关押鞑子领主家小的集中营。

    询问一番,在一个奴仆住的小院找到老黄他们,大伙也是才被押送过来,衣食柴炭全无,别说桌椅,门扇窗户都被先到的人拆去烧了。

    女人和小孩在里屋抱团取暖,守在外间的老少爷们冻成了狗,风雪从门洞窗口灌进来,卜赤剌蜷缩在墙角,取暖全靠抖,哆哆嗦嗦道:

    “老弟,你、你好歹是汉人,给我、不是给我,给孩子们要点吃的吧。”

    苦兔冻得嘴唇乌青,鄙夷道:

    “这就受不住了?”

    张昊拢着斗篷一屁股坐地上,惨然道:

    “我怕是要不来,可知我为何被关进来?”

    都在忙着打摆子,没人捧哏,张昊叹道:

    “我的身份被赵全发现了。”

    还是没人说话,张昊歉然道:

    “诸位大哥,实不相瞒,我是明国驸马。”

    老黄、苦兔、卜赤剌,还有几个半大小子齐刷刷瞪着他,张昊默默点头。

    “你、你来我们这边作甚?”

    缩成一团的卜赤剌忍不住询问。

    “做生意呗,明国驸马和你们这边的倘不郎不一样,不能做官参政,丁点权柄没有,就是个摆设,只要是正经读书人,谁也不愿做驸马。”

    “赵全狗贼怎会知道你的身份?”

    老黄摸出一根香烟噙嘴里,哆嗦着打不着火机。

    张昊帮他点燃。

    “赵全和陈其学的人有联系,我被认出来了。”

    苦兔想不明白。

    “赵全巴结你还来不及,为何要抓你?”

    张昊苦兮兮卖惨:

    “大哥,明国驸马真的连个屁都不如,不怕你笑话,公主坐着我跪着,公主吃饭我看着,想和公主敦伦得花钱买通下人,特么比上青楼还贵,我过的日子简直、哎~,说多都是泪,不提也罢,否则我何必跑来这边找罪受嘛?”

    一圈儿都是忍不住好笑。

    卜赤剌忽然质问:

    “老弟,是不是你出卖我和钟金?”

    “说话要凭良心,我出卖你有啥好处?”

    张昊气得变了脸色,拍屁股起来,喝叫苦兔大儿:

    “乞庆跟我去寻木柴!”

    他和乞庆到处转过来,连根草都寻不来,特么能烧火取暖的都被先到者抢光了。

    大伙熬到晚上也不见有人送饭,肚子里没食,夜里若是再没火,非冻死人不可。

    几个老少爷们计议一番,合力拆了一座耳房,取材堵上窗户,生上火,终于好过些。

    二更天王怀山跳进院子,张昊大喜,催他去弄食物。

    王怀山不知在哪搞来一大包窝头咸菜,外加一个铜壶,众人欢呼,烤窝窝头、煮冰雪水,忙得不亦乐乎。

    窝头进肚,热水入口,有人幸福得潸然泪下,有人破口大骂,里屋的女人孩子哭成一片。

    张昊啃着窝窝头,缓缓扫向一圈,踌躇道:

    “我今日见到赵全狗贼,他、他把三个人的首级交于陈其学手下,我本不想提及此事,可、可我从小读的是圣贤书,讲究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最见不得此等卑鄙行径,我、我实说了吧,赵全杀了辛艾台吉父子,连同大汗的首级,一并送去了南边。”

    “咔嚓!”

    苦兔一把摔碎王怀山好不容易找来的瓷碗,挣扎着要爬起来,厉声咆哮: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也失哈屯从里屋冲出来搀住她男人,怒叫:

    “等二哥过来再说!你给我坐下!”

    王怀山明白该自己出场了,抱拳道:

    “老奴兴许能追回可汗的遗骨。”

    张昊迟疑道:

    “那人是上午启程,我怕······”

    苦兔一把推开妻子,红着泪眼扑地跪下。

    “薛兄弟······”

    “大哥别这样,我姓张。”

    张昊这边搀住苦兔,不提防那边老黄、卜赤剌又给跪了,赶紧跪地表态:

    “诸位,寻回老汗遗骨我义不容辞,快起来!”

    吩咐王怀山:

    “你就去一趟吧,那人肯定武艺高强,千万要小心。”

    卜赤剌哭着给王怀山许愿:

    “只要你追回二哥遗骨,我有重赏,要什么都可以!”

    王怀山连道不敢。

    “老奴只是一个下人,不敢贪求赏赐,老爷等我消息。”

    卜赤剌送到院里,眼睁睁看着老王纵身上了墙头,眨眼消失在雪幕里,惊骇不已。

    “老弟,你这个下人好生厉害!”

    张昊进屋坐去火堆边,解释道:

    “此人当年逃荒进京,被雇工管事收下,我北上时候让人招募标客,他非要跟着,起先我看不上他,还骂他来着,没想到雇的标客都是废物,反倒是他一路忠心护持,否则我早就死了。”

    卜赤剌赞叹:

    “忠仆啊。”

    旁边的苦兔吃力站起身。

    “薛兄弟,我今日要和你结为安答,你可愿意?”

    安答即是义兄弟姐妹,蒙古人拜把子叫结安答,张昊一把抓住他手,欢喜道:

    “大哥,我求之不得啊。”

    二人一起出屋,跪在冰天雪地里,叙年齿向长生天起誓,结兄弟谊,死生相托,外人乱我兄弟者,必杀之,有违此誓,地灭天诛!

    张昊拉着苦兔起来,见他把颈项里挂的长命金锁解开,这才明白要交换信物,浑身摸索过来,只有一个装了三枚卦钱的荷包,赶紧解下给苦兔系在腰间,一本正经说:

    “大哥,荷包是我爱妾做的,里面的三枚长命钱,乃是授业恩师所赐。”

    “安答!”

    苦兔欢喜的抱住他猛拍脊背。

    张昊还以颜色,二人笑嘻嘻进屋,也失哈屯带着一窝孩子叫叔叔,卜赤剌酸溜溜道:

    “张老弟,寻回二哥的遗骨,咱们再结安答。”

    鞑子不在乎辈分,张昊也不在乎,抱住钻怀里的小肥妞其其格说:

    “只要苦兔不反对就好。”

    “我反对。”

    苦兔冷哼,他根本看不起这个幺叔。

    卜赤剌垂头丧气道:

    “布延的人手不足以拿下大板升,雪太大了,五哥即便过来也不好办,赵全这个贱奴若是把大小板升焚烧一空,土默特三万户熬不过这个冬天,我就想不明白了,怎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愁云惨雾瞬间笼罩在众人心头,谁都能看出来,这场内讧,已变成右翼诸部的灭顶之灾。

    次早依旧没人送饭,有冻饿难耐的台吉去过道拍门哭叫,喊破嗓子也没人理会。

    王怀山带来的窝窝头告罄,大伙饿了一天,半夜东边传来动静,很快就再无声息,次日听说有几位台吉趁夜翻墙逃走,被射死了。

    这种天气,单靠烤火根本没用,小娃娃们熬了一天,夜里有人饿醒,哇哇大哭,接着有人跟着哭,外面风雪呼啸,屋里哭成一片。

    天色大亮,还是没人送饭,赵全不会把人质都饿死,而是在故意折磨主子们,张昊看一眼怀中昏睡的胖妞,把她递给身边的老黄。

    “我去见见赵全,这样下去肯定要人吃人。”

    早中晚饭时三番求见,统统无人理会,张昊再接再厉,第二天接着求见。

    赵全显然在玩弄他,越狱不行,他只能陪玩,这天挨黑时候,终于被人押去仪宾府。

    “驸马爷,是饿坏了还是想开了?”

    赵全端着酒盅仰脖子抽干,伸手示座。

    面前的桌子上山珍海味摆满,香气扑鼻,张昊上桌就甩开腮帮子猛吃,呜呜道:

    “我没啥想不开的,那些鞑子已经撑不住了,这样下去不行,赶紧让人送饭。”

    “有雪裹腹,再饿一天也不打紧,听老倪说,你以前做过漕运总督?”

    “即刻送饭!”

    张昊突然举筷子戳过去,咆哮起来。

    赵全脸色猛地一僵,干笑一声,挤个笑脸。

    “驸马爷慈悲,好说。”

    对侍立的谷应泰道:

    “让那边开饭,衣被也送些。”

    张昊喘息着灌口酒。

    “啥鸡扒总督的往事就不要提了,我没本事许你官爵,不过替你四下活动一下不难,其实你在这边做官,对我的买卖有好处,还是那句话,在商言商,做生意的规矩不能坏!”

    “驸马爷是痛快人!打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来了。”

    赵全说着给二人满上,举杯道:

    “小人多有冒犯,这杯酒权当给驸马爷赔个不是!”

    张昊和他碰了一杯,仰头抽干。

    “我的货你动了没?”

    赵全哈哈大笑,对方在乎货物,叫他打心里生出欢喜来。

    “驸马爷放心,万马堂库中香烟只动了五箱,剩余货物全部运来大板升,原封未动。”

    张昊大松一口气的模样,窝进椅子里,笑眯眯露出奸商嘴脸。

    “老赵,别怪我小气,货物南北转运真的太难,你想想看,没有这些货,单靠打打杀杀,谁会把上好的马匹兽皮、金银玉石送到我手里?这个情我记下了,日后必有厚报!”

    “驸马爷说的在理,你觉得在丰州川设立都司的可能性大不大?”

    张昊放下筷子,从谷应泰殷勤端来的托盘里取了茶盏,吹吹浮叶,锁眉寻思片刻道:

    “首先是东边,鞑子打仗常例是四丁抽一,永邵布拉出来万余人马不难,按说脑毛大早就该来了,既然没动静,八成被土蛮汗盯上了。

    其次是西边,大成、丙兔死了也没用,朝廷不收回大小松山,海虏随时可以从西海王庭杀过来,最后是北边的喀尔喀,同样垂涎河套。

    朝廷被鞑子们打怕了,又赶上严冬,我估计轻易不会派兵入套,否则就要被鞑子东西夹击,你和陈其学既然有联系,是不是早有对策?”

    “老弟所言极是,我派人送上虏酋头颅,就是盼着朝廷能派兵,一旦错过今冬良机,再想复套,便是难上加难啊。”

    赵全深深叹息,点上烟卷,恨恨道:

    “脑毛大的哨探昨晚就过来了,还有布延,最迟后天便到,这种风雪天气,鞑子骑射不便,朝廷若是肯出兵,一举收复河套何其简单!”

    张昊深有同感,不过这种性质的复套,他不稀罕。

    朝廷大佬的尿性,他一清二楚,治边恪守华夷大防的陈腐观念,目标是夷狄不谋夏、不乱华,简直就是与虎谋皮,从出发点便坏掉了。

    其次治边方法也有问题,羁縻政策亘古不变,先派兵耀武扬威,根据求和归附的部落势力强弱,分别赐官,允许世袭其职,世率其民。

    但是这些羁縻地区的外族部落官员,没有俸禄拿,并不是朝廷的正式官吏,朝廷也不指望羁縻区的经济回报,仅象征性收取少量贡纳。

    羁縻治策,实质上是实力不济的表现,缺陷多多,并不能解决治理边疆存在的高成本、低收益问题,支出远大于收入,统治流于形式。

    这套玩法,若是国力强盛,尚能玩出万国来朝的排面,一旦国力衰微,那就是八方夷狄逐鹿中原,历代更迭,往往逃不出这个死循环。

    他要的不是羁縻都司卫所,而是一个塞北行省,各项权力必须收归朝廷,从今往后,内地边疆资源互补,车同轨、书同文、郡县一统。

    这不是意淫,即便前元统治时期,鞑子也没有更好更先进的文明,来同化中原,反而被汉人同化,最终成为这个多民族国家的一部分。

    张昊想起满身脂粉味儿、地道明国打扮滴卜赤剌大哥,嘿嘿嘿笑了起来,他也是莫得办法,我明的物质和文化,实在是太深厚博大鸟。

    “驸马爷何故发笑?”

    赵全从置炭的承盘内提了温酒壶,给二人斟上酒。

    “哦、我忽然想起······”

    张昊听到动静扭头,只见一个传令兵飞奔进厅。

    “老爷!东边发现大军,住进绵绵板升的黄毛鞑子一个也没跑掉,全被围了!”

    赵全脸色骤变,噌的起身,火急火燎出厅。

    张昊拎起椅靠上的斗篷跟上。

    此时天色早已黑透,大雪狂舞,城头上的朔风像是鬼哭狼嚎,东边隐约有号角声,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在远处游荡不定。

    随着赵全叱喝,士卒们将一根根蘸上油脂的火把点燃,接二连三朝城外扔去。

    火光接连划破黑暗,在落入雪地熄灭之前,照亮了雪幕中成群结队的骆驼和爬犁,那些爬犁旁边,还有一排排引弓待发的射手。

    “老爷!”

    谷应泰惊叫声响起的同时,无数支羽箭穿透风雪,厉啸着扑上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