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朝堂定议

    公元九年一月六日清晨,广东区广州城。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依然压得很低,但比前几日薄了一些,隐约能分辨出太阳的位置——一团模糊的光晕在东南方向慢慢移动。气温零下二十八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八十二,北风二级。连续多日的极寒让这座南方城池变得陌生,珠江边的柳树上挂满了冰凌,枝条冻得发脆。街道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呵出的白气在潮湿的空气中久久不散。皇宫琉璃瓦上的积雪已经结成冰壳,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卯时三刻,文武百官陆续入朝。大殿上,炭盆烧了八个,但湿冷的空气还是从高大的门窗缝隙里钻进来,火苗在铜盆里跳动着,投下摇曳的影子。官员们按品级站好,文东武西,鸦雀无声。有人搓着手,有人跺着脚,有人缩着脖子,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皇帝华河苏坐在龙椅上,身穿玄色龙袍,头戴九旒冕冠,面容肃穆。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没有睡好。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赵聪身上,微微点头。

    赵聪出列,抱拳行礼,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华河苏抬手:“准。”

    赵聪站直身体,转身面向百官,缓缓开口:“臣受陛下之命,前往河北区心阳城,将五品知府客双丞带回京城。此行往返数千里,臣与客双丞相处数日,对其人有了一些了解。”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殿中百官都竖起耳朵,等着他继续说。

    赵聪说:“客双丞这个人,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先说缺点——他这个人,特别激进。”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赵聪没有理会,继续道:“他在心阳执政三年,推行新政,雷厉风行。兴修水利,开垦荒地,整顿吏治,减免赋税。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好事,但他做得太急,太快,没有给那些既得利益者留余地。所以他得罪了很多人,朝中弹劾他的奏折堆积如山。”

    一个官员忍不住问:“赵将军,这些我们都知道。那他的优点呢?”

    赵聪看了那人一眼,然后说:“他的优点,是对百姓真的好。”

    殿中安静下来。赵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臣在心阳城待了不到一天,但臣看到了一些东西。府衙门口,每天清晨都有一个卖豆腐的老人放一碗热豆腐,说是给‘客大人’暖身子。臣问了才知道,客双丞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办公,那碗豆腐是他唯一的早饭。他不收百姓的礼,只有这碗豆腐,他推辞不掉,就每天喝完,然后把碗洗干净,放在门口让老人取回。”

    殿中有人动容。

    赵聪继续说:“臣还听说,他用自己的俸禄建了一座学堂,让贫苦人家的孩子免费读书。他审案的时候,从不坐在堂上高高在上,而是走到百姓中间,听他们说话。他的判词写得通俗易懂,连不识字的老太太都能听懂。”

    南城羽走出文官队列,他是当朝丞相,须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眼神锐利。他缓缓开口:“赵将军,你说的这些,可有实据?”

    赵聪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双手呈上:“这是臣从心阳带回的百姓联名信,有数百个手印。他们请求朝廷不要治客双丞的罪。”

    太监接过信,呈给华河苏。华河苏展开,一张一张地看着,表情没有变化。殿中百官都在看他,等着他说话。

    华河苏看完最后一页信,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然后他把那些信放在御案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客双丞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今天朝会,就是要议一议,这个人,朝廷该如何处置。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殿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官员站出来,是御史中丞张守正。他四十来岁,面容刚正,说话像他的职位一样,带着刀锋。

    “陛下,臣以为,客双丞虽有政绩,但其行事乖张,不守官场规矩。朝中弹劾他的奏折不是一封两封,是几十封。就算他没有贪污,但他得罪了这么多人,朝廷若是不加处置,以后人人都学他,那还得了?”

    另一个官员站出来附和:“张大人说得对。客双丞这个人,太能折腾了。他在心阳干了三年,弹劾他的奏折就没断过。不管他是不是清官,他惹出的麻烦,朝廷得替他擦屁股。”

    接着又有人站出来,是户部侍郎李元度。他五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经过斟酌。“陛下,臣以为,客双丞的政绩是实打实的。心阳城在他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匪患绝迹,税收增加,这是有目共睹的。至于他得罪人……得罪人的事,哪个清官不干?若是清官都因为得罪人而被治罪,那以后谁还敢当清官?”

    张守正反驳:“李大人,清官和能折腾是两码事。客双丞这个人,不光是得罪人,他还不把上官放在眼里。他给巡抚的公文,措辞生硬,毫无敬意。他这样的官,就算再清,也难堪大用。”

    李元度摇头:“张大人,你说他‘难堪大用’,可他在心阳用了三年,就把一个烂摊子收拾得井井有条。这算不算‘堪大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殿中议论声越来越大。

    华河苏抬起手,示意安静。殿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丞相南城羽身上。南城羽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等他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百官,然后缓缓开口。

    “陛下,老臣以为,客双丞的事,不宜急。”

    他顿了顿,继续说:“此人确有政绩,也确有争议。他的优点是百姓看得见的,他的缺点是官场容不下的。这样的官,朝廷若是处置重了,寒了天下清官的心;若是处置轻了,又会让那些被他得罪的人不满。”

    张守正问:“那丞相的意思是?”

    南城羽看着他,平静地说:“让他先待着。”

    殿中一片安静。南城羽继续说:“客双丞现在人在京城,关在西偏殿。他的百姓安全了,那些想杀他的人也没机会了。至于怎么处置,可以慢慢议,不急于一时。先让他休息几天,让他冷静冷静,也让朝中的争论缓一缓。等大家都冷静了,再议不迟。”

    李元度点头:“丞相说得是。此事不宜急,急了容易出错。”

    张守正还想说什么,但看看皇帝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华河苏听完南城羽的话,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官员的脸,有的低头,有的直视,有的躲闪。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南城羽的提议,朕准了。”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华河苏说:“客双丞这个人,朕会再想一想。你们也都回去想一想。此事不急。朕已经让人给他安排了住处,一日三餐不缺,棉被炭盆都有。让他休息几天,也让他反省反省。至于以后怎么处置……以后再说。”

    张守正还想说话,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华河苏站起来:“退朝。”

    太监尖声喊道:“退朝——”

    百官跪下,山呼万岁。华河苏转身,走进后殿。

    朝会散了,百官走出大殿。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但比清晨亮了一些。几个官员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张守正皱着眉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关着不审,拖着不办?”

    李元度摇头:“你还没看出来?陛下是在保他。关着,是为了不让他被人害。拖着,是为了等风头过去。”

    张守正叹气:“我知道陛下是在保他。可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

    李元度说:“那就等。总会有办法的。”

    南城羽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留。他走得很慢,背有些驼,影子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拉得很长。有人叫他,他没有回头。

    同一时间,西偏殿里,客双丞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碗粥,慢慢地喝着。今天的粥是热的,米粒熬得稀烂,加了红枣和枸杞,比前几天的好喝。他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冻得他浑身一颤,但他没有关窗。

    外面的庭院里,几个太监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远处,大殿的方向,隐约传来“退朝”的喊声。朝会散了。他不知道朝会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议论他,不知道皇帝会怎么处置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天空还是那个颜色,没有变。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直咳嗽。他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

    他想起赵聪说的那句话——“你的手下,尤其是你的官兵,是训练有素的。你走的这段时间,他们能帮你争取维持秩序。你信不信?”他信。他信他的兵,信他的百姓。他信的,他自己。

    他躺下来,闭着眼睛,脑中反复回放着今天朝会可能发生的场景。他想象着那些官员的嘴脸,想象着他们如何议论他,如何攻击他,如何为他辩护。他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他在乎的,只有心阳的百姓。

    御书房里,华河苏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那叠心阳百姓的联名信。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得更慢。那些手印,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按了好几次,墨水洇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花。他想起客双丞说的那些话——“你知道他们叫我什么?他们叫我‘客青天’。”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又划掉。再写,再划掉。纸篓里已经堆满了揉成一团的纸。

    南城羽走进来,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华河苏抬起头,看着他:“丞相,你说,朕做得对吗?”

    南城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陛下做得对。”

    华河苏问:“对在哪里?”

    南城羽说:“陛下没有杀他,也没有放他。关着,是最稳妥的办法。”

    华河苏苦笑:“稳妥?朕不知道还能稳妥多久。那些人不会等。”

    南城羽说:“那些人等不了,陛下也等不了。但陛下比他等得起。”

    华河苏看着他。南城羽继续说:“客双丞是清官,但清官不等于聪明官。他太激进,太不懂得迂回。这样的人,能当一任好官,但走不远。陛下关着他,不只是保护他,也是磨他的性子。等他学会了迂回,学会了忍耐,再放他出去,他能走得更远。”

    华河苏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丞相,你说得对。朕要磨他的性子,但不能磨断了他的脊梁。”

    南城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躬身。

    窗外,天色更暗了,像是又要下雪。但雪始终没有落下来。

    西偏殿里,客双丞又坐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的手放在窗台上,手指冰凉,但他没有缩回去。他想起爷爷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孙子,不管遇到什么,别丢了这个根本。”

    他的根本是什么?是百姓,是心阳的百姓。他不能丢,也不会丢。

    他收回目光,关上窗户,回到床边。他躺下来,闭着眼睛,等着。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机会。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春天。

    公元九年一月六日傍晚,河南区湖州城。

    天色比白天更暗了,灰黑色的云层像一床湿透的棉被死死捂在头顶。气温零下三十度,湿度百分之六十八,北风三级。城东那处宅院的院子里,积雪已经堆到了窗台,那棵老槐树的枝条被冻得发脆,风一吹就断。正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着,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刺客演凌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他的左腿上还缠着绷带,捕兽夹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一到冷天就疼得厉害。他的脸上又添了新冻疮,鼻子和耳朵都红肿发亮。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上面打了七八个补丁,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灰扑扑的。

    夫人冰齐双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根粗大的木棍。木棍有手臂粗,一端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常年握持的痕迹。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像刀子,刮得演凌浑身不自在。她穿着一件厚实的灰棉袄,围着一条褪了色的蓝围巾,头发用木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说,”冰齐双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你又想干什么?”

    演凌缩着脖子,声音闷闷的:“没……没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冰齐双冷笑一声,木棍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响声,“你蹲在墙角画了半天地图,以为我没看见?”

    演凌低下头,不敢说话。他确实在画地图——南桂城的防御图。他记得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城门,每一个哨卡。他记得北城墙的裂缝,记得东门守卫换班的空隙,记得城南垃圾场那条出城的路线。他蹲在墙角,用手指蘸着水,在地砖上画了一遍又一遍。他在想,怎么进去,怎么抓人,怎么出来。

    冰齐双看到了。她虽然没有读心术,但她太了解演凌了。他每次露出那种表情——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眼睛盯着一个点一动不动——就是在琢磨怎么抓人。她走过去,用木棍戳了戳演凌的肩膀。演凌一哆嗦。

    “第几次了?”冰齐双问。

    演凌的声音像蚊子叫:“十五次……十六次……不,十五次。”

    “十五次!”冰齐双的声音猛地提高,“你去了十五次!每次都是一身伤回来!被鱼咬,被抓,被泥石流冲,被滚石砸,被捕兽夹夹!你还有脸去想第十六次?”

    演凌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想想……”

    “想想?”冰齐双举起木棍,一棍打在演凌的背上。演凌闷哼一声,咬着牙,没有叫出来。第二棍落在肩膀上,第三棍落在手臂上。演凌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冰齐双打了几下,停下来,喘着气。她的眼眶红了,不是气的,是心疼的。

    “你这个废物,”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就不想想自己。你死了,我怎么办?”

    演凌抬起头,看着夫人。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夫人,我……”

    “闭嘴。”冰齐双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把木棍靠在墙上。她端起一碗已经凉透的粥,喝了一口,又放下。演凌蹲在墙角,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冰齐双开口了:“你要去,也行。”

    演凌猛地抬起头。

    冰齐双说:“带上四叔。让你四叔陪着你去。他比你有脑子,至少不会把自己弄死。”

    演凌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夫人,你同意了?”

    冰齐双瞪了他一眼:“我不同意有用吗?你会听吗?”

    演凌低下头,不敢说“会”,也不敢说“不会”。冰齐双叹了口气:“吃饭。吃完饭去找你四叔。让他教你,怎么活着回来。”

    演凌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他端起那碗凉粥,大口大口地喝着。粥已经凉透了,但喝下去胃里还是暖暖的。他喝完粥,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夫人。冰齐双坐在桌前,低着头,没有看他。

    演凌推开门,走进风雪里。

    四叔演丰住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演凌敲了敲门,门开了,演丰裹着一床棉被站在门口,看到演凌,愣了一下。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我这来干什么?”

    演凌说:“四叔,我想去南桂城。”

    演丰瞪大眼睛:“你疯了?上次差点冻死在外面,你还去?”

    演凌说:“我想到办法了。”

    演丰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演凌说:“从北城墙那个缺口进去。上次雪球砸塌了一段城墙,还没修好。那个缺口可以爬进去,守卫最少。”

    演丰想了想,点头:“那个缺口我知道。但你要怎么接近城墙?外面一片空地,没有掩护。你一出去,就被发现了。”

    演凌说:“夜里去。穿白衣服,趴在雪地里,慢慢爬。守卫看不清。”

    演丰又想了想,摇头:“不行。太冷了。你爬不到一半就冻僵了。”

    演凌沉默了。演丰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

    演凌走进去,坐在炭盆旁边。演丰关上门,也坐下来,给他倒了一碗热茶。

    “小子,”演丰开口,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嘲讽,带着一丝疲惫,“你到底图什么?那些单族人,你就那么想抓?”

    演凌捧着茶碗,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四叔,我不是图什么。我就是想赢一次。”

    演丰看着他。演凌继续说:“我去了十五次,每次都以为能成功,每次都失败。我不想再输了。”演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小子,不是四叔泼你冷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轴。认准一条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可你要知道,有些墙,不是你能撞开的。”

    演凌抬起头,眼中满是倔强:“那我也要撞。”

    演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撞就撞。四叔陪你。但有一条——你得听我的。”

    演凌点头:“好。”

    演丰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一张发黄的地图,铺在桌上。“这是南桂城的城防图。我托人画的,好几年了,有些地方可能变了,但大体还在。”演凌凑过去,眼睛亮了。这张图比他自己的详细多了,连城墙的厚度、城门的高度、巡逻队的换班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四叔,你什么时候弄到的?”

    演丰得意道:“你以为你四叔这些年光吹牛了?我也有正经的时候。”他指着地图上的北城墙,“你说的那个缺口,在这里。但你要注意,缺口两边有暗哨。不能从正面爬,要从侧面绕。先爬到城墙根,然后沿着墙根往东走五十步,那里有一段矮墙,翻过去,就是城内。”

    演凌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演丰讲完,收起地图,拍拍演凌的肩膀:“今晚别回去了,就在我这睡。明天一早,我们商量具体怎么走。”

    演凌点头,靠着墙,闭上眼睛。他睡不着。他的脑中反复回放着那张地图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标记。他在想,这次能不能成功。他一定要成功。

    窗外,风雪呼啸。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