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苦战(一)

    光辉之门的外门区,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得益于一年前永夜神君那次奇袭,那场让教廷颜面扫地的耻辱性惨败,让圣都的防御体系在过去的一年里经历了近乎疯狂的升级改造。

    但巫师世界的强大,远远超出了教廷战前的预估。

    蚀月之盟的巫师们自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被天澜世界的位面意志压制了三成实力,但剩下那七成,依然让教廷的守军感受到了什么叫“位面级入侵”。

    巫术的光芒在城墙上炸开,一次次的爆炸冲击着圣都的结界护盾,每一次冲击都在消耗圣晶石的储备。

    操控魔法符文阵的圣光法师们额头汗水滴答,维持圣火符文阵的净化法师们嘴唇发白,但他们根本不敢停,停下来就是死,不是一个人的死,是所有人的死。

    库尔兰站在高层魔法符文塔上,白发被气浪吹得向后飞扬,双手不断结印,一道道金白色的圣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注入符文阵。

    塔下的圣光法师们同样在全力输出,他们的圣光魔力汇聚成一条条光带注入符文塔。

    魔法能源塔的晶石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有人负责搬运新的晶石,有人负责更换耗尽的晶石,有人负责记录消耗速度向上报告,一刻不停。

    杜尔兰德在另一座符文塔上,神罚权杖高举过头,权杖顶端那颗拳头大的圣光晶石炽烈如太阳。

    净化之火化作无数道金色的火线从权杖上射出,落在外门区前方的战场上。每一道火线都是一个净化符文符文落地后爆燃,将方圆数丈内的死灵生物烧成白色灰烬。

    杜尔兰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法袍已经被汗水浸透。

    神圣裁决魔晶炮的声音在整个战场回荡,这可不是砰砰的单发射击,是轰轰轰轰连续不断的齐射。

    每一轮齐射都能在仆从军的阵线上炸出一片空白区域。

    附魔弩炮的射击声相对清脆一些,弩炮手们从城墙上的射击孔瞄准、射击、装填、再瞄准、再射击。

    附魔弩箭击中目标后会发生圣光爆炸,一只尸鬼被炸得四分五裂,旁边的几只僵尸也会被圣光波及燃烧起来。

    圣光弓箭手们站在城墙上的射击位,箭矢一刻不停。

    教廷已经不知道储备了多少箭矢,只知道自己必须把每一支箭都射出去,射不出去的箭和废铁没有区别。

    投石机投出的巨石在战场上砸出巨大的土坑,火焰弹落在仆从军中燃起一片片火海。

    城内高台上的魔晶炮也参与了远程跨射。那些架在高台上的神圣裁决射程更远,专门用来打击仆从军后方的巫术阵地。

    一颗魔晶炮弹落在巨兽暴龙群中,那头暴龙兽的背部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暗紫色的巫术能量从血洞中喷涌而出,暴龙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向前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

    暴龙兽是倒了,但更多的仆从军踩着暴龙兽的尸体继续前进。

    死灵生物的数量太多了。骷髅士兵倒下一排,后面还有十排;僵尸巨兽被炸掉一条腿,拖着残肢继续爬行;骸骨巨人被圣光炮击中胸口炸出大洞,但它根本不需要心脏这种东西,举着巨大的骨锤继续朝城门走来。

    缝合锁链尸怪的身体由多具尸体缝合而成,断掉一只手臂就换一只手继续攻击。

    白骨丧尸鸟群在天空中盘旋,不断俯冲下来撞击城门、城墙、符文结界,每一次撞击都是自杀式攻击,但它们不在乎,它们是死灵生物,生死对它们没有意义。

    魔虫大军像蝗虫过境一样铺天盖地。从地面爬行的甲壳虫到空中飞行的毒蜂,有的体型巨大如牛,有的小如拳头但数量以百万计。

    魔虫的甲壳上镶嵌着巫术符文,身体上覆盖着巫术护甲,口器中流淌着腐蚀性的毒液。

    圣光法师们释放的净化之火能烧死它们,但魔虫的繁殖速度比净化之火的燃烧速度还快。

    鬼人族和三眼族的亚人军团在仆从军中充当精锐突击力量。

    鬼人族战士的身体强度远超人类,速度、力量、反应都高出一截,他们扛着巨斧、铁锤、狼牙棒等重武器,在死灵大军的掩护下冲向城墙。

    三眼族的法师们跟在后面,额头上第三只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紫色光芒,不断释放各种辅助魔法。

    他们的魔法体系不同于天澜世界的魔法体系,也不同于巫师世界的巫术体系,介于两者之间诡异而难以预判。

    在后方的巫术阵地上,巨大的暴龙巨兽背上的平台成了巫师的移动指挥中心。

    那些黑袍巫师们居高临下俯瞰战场,双手结印不断释放巫术。

    暗紫色的巫术光球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城墙被圣光结界弹开,绿色的毒雾在城墙上弥漫被圣光法师驱散,白骨长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被守军的盾牌和盔甲挡住。

    攻势一波接一波,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外门区的铁闸门,在坚持了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撑不住了。

    不是被自爆死灵炸坏的。那些自爆死灵虽然炸坏了铁闸门的上半截,但铁闸门的主体结构还能勉强维持。

    真正让铁闸门彻底报废的是那头骸骨巨人,它不要命地冲过来,用巨大的骨锤一下、两下、三下地砸在已经出现裂纹的铁闸门上。

    教廷的弓箭手把箭射光了,弩炮手把附魔弩箭打完了,魔晶炮连续两轮齐射把骸骨巨人的上半身炸得只剩骨架,但它就是不倒。

    骸骨巨人不需要肌肉组织的完整,只要骨架还在,它就能继续行动。

    直到它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铁闸门砸出了一个大洞,铁闸门的结构彻底损坏,然后它才缓缓倒地。

    从那个大洞涌进来的不是仆从军,是自爆死灵。一只、两只、五只、十只,涌进来的瞬间同时引爆。

    巨大的爆炸将铁闸门彻底炸塌,将洞口扩大到了大半个城门,将门洞内的守军炸得血肉横飞。外门区到此为止。

    指挥台上,加布里的命令通过魔法通讯网络传遍了光辉之门的每一个防御阵地:“外门守军撤往瓮城区!第二道防线准备接敌!”

    满头白发的奥尔娜站在他身侧,手中的异端顶骨念珠在魔法通讯的光芒中泛着陈旧的暗光,她报出的数字让加布里的眉头紧了紧:“外门守军战损超过两万。神圣裁决魔晶炮弹药消耗四成。附魔弩箭消耗过半。圣晶石储备还剩三成不到,如果巫师的攻势强度不变,最多再撑两个时辰。”

    加布里纯白色的眼睛望向战场,苍老的嘴唇微动:“让城内预备队抽调十万人增援瓮城区。通知后勤部加快弹药补给速度,通知魔法能源塔优先保证符文结界的运转,通知医疗队全力救治伤员,把能上战场的轻伤员全部编入预备队。”

    奥尔娜点头,转身传令去了。加布里纯白色的眼睛依然望着战场,心眼里映出那片血与火的画面。

    外门区幸存的守军开始有组织地撤退。弓箭手先撤,弩炮手第二,步兵断后。

    城墙上的圣光法师团和净化法师团在完成掩护任务后也撤向瓮城区。

    撤退的过程中不时有仆从军的远程攻击落在撤退路线上,有人倒下,旁边的战友架起来继续跑。

    斯特凡断后,银枪在手守在外门区到瓮城区的通道口,等最后一批守军撤过通道之后才转身撤退。

    他走过的地面留下一道血痕,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

    他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血流了半边脸,他擦了擦,没当回事。

    克拉拉扛着圣锤,锤头上全是血。红发被血糊成了一绺一绺的,脸上也有好几道伤口分不清是被敌人的武器划伤的还是被碎石崩的,但她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像两团火。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沦陷的外门区,被死灵生物和仆从军淹没了。

    曾经坚固的铁闸门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那座曾经让进攻者望而生畏的、密密麻麻布满射击孔的外门通道此刻已经被尸鬼和僵尸塞满。

    克拉拉收回目光,跟着队伍撤向瓮城区。

    埃洛西丝的银色长弓弓弦已经换了两根。第一根在连续射击一个时辰后崩断,第二根被一只白骨丧尸鸟的爪子抓断,现在用的是第三根,也是最后一根。

    她的手上缠满了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银色长发不再飘逸了,因为上面沾满了灰烬和血污,但她一步都没有后退过。

    奥兹枢机大主教站在内门区的城墙上,望着潮水般涌来的仆从军。

    一年来教廷倾尽全力打造的防御体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

    神圣裁决炮管打得发红需要冷却,附魔弩炮的弩箭库存正在迅速见底,投石机的弹药用完了正在从城内弹药库紧急调运。

    法师团的成员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圣光法师们的圣光魔力接近枯竭,净化法师们的精神力消耗过半,神官们治疗术的施法频率越来越低不是不想快,是没力气快了。

    “坚持住。”奥兹的声音不大,但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清清楚楚像有人在耳边说。“坚持住,援军正在赶来。”

    所有人的腰杆都不自觉地挺了挺。

    统管后勤的枢机主教卢卡库斯站在内门区的后勤指挥所里,面前铺着好几张巨大的羊皮纸地图红蓝箭头密密麻麻标满了整张地图。

    他一边听着传令兵的报告一边在地图上标注新的数据,一边对身边的副官下达指令。

    “神圣裁决的弹药补给速度不够快,通往前线的道路被炸出了一个大坑,重型运输马车过不去。从工兵营调人手抢修道路,修不好的话就用人力搬运!“

    附魔弩箭的库存还有很多,但现在来不及运上来,投石机的弹药库还有存货,但投石机的射程够不着现在的战场,等仆从军推进到射程之后再开始投放。

    “圣光法师团和净化法师团的轮换出了点问题,有法师申请轮换。批准,让他们轮换休息。”

    卢卡库斯的指令一道接一道,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