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田野上的种子
桃源星,苍山区域。
这片山区位于桃源星最大的大陆板块南端,数千座海拔不等的山峰连绵起伏,山间云雾缭绕,植被茂密。
从空中俯瞰,整片山脉像一条蜿蜒的巨龙,横卧在大陆的南缘。
在山脉深处,有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谷地中坐落着一片占地面积不小的古建筑群。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回廊曲折,水池清澈。
这个建筑群是百年前第一批来开垦桃源星的东联移民建造的。
当时他们觉得这里的山水与蓝星江南有些相似,便按照记忆中故乡的模样,复刻了一座江南古镇风格的建筑群。
建筑布局严格遵循了传统的风水格局,依山就势却不破坏原有的山形水势。
主街两旁是错落的二层小楼,雕花窗棂,青石板路,弯弯绕绕的小巷深处藏着几座三进三出的院落。
水渠从山上引下来,绕镇一周后汇入谷地中央的小湖里,湖边种着一排垂柳,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后来桃源星开发得越来越好,来这颗星球旅居的人多了起来,这片复刻的古建筑群便被规划为旅游景点。
游客来了,在古镇的小巷里走走看看,在湖边的茶楼里坐坐,拍几张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然后赶往下一个人气景点。
但在一次星港规划变动后,这里就逐渐荒废了。
在这片古镇景区深处,在某座不起眼的院落内部,隐藏着一条通往山腹的通道。
穿过那条长约百余米的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后,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被挖空了的巨大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地下基地。
溶洞的穹顶距离地面足有数十米高,洞壁上嵌着无数冷光灯带,发出的白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洞底是一块面积接近足球场大小的平地,上面矗立着几座银白色的金属建筑。
流线型的棱角分明的建筑结构,与洞外那些青瓦白墙的古建筑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这些建筑周围铺满了各种管线,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电流声和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偶尔能听到从某个角落传来的计算机键盘敲击声。
这里,就是蓬莱堂的总部。
蓬莱堂的创始人,叫药轻田。
他此刻正站在基地中央那栋最高的金属建筑顶层,透过落地窗,看着下方忙碌的实验人员。
他今年八十三岁,身形偏瘦,面容清秀,戴着一副简单的金属框眼镜。
他的外表看起来和那些还在大学里做研究的年轻学者没什么区别,但从他眼底偶尔闪过的那种沉稳和笃定,让人感觉他不太像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气质。
他从小就和别的小孩子不太一样。
当同龄的孩子还在为校园里流行的游戏和玩具兴奋时,他已经开始对家里书架上那本泛黄的祖传药籍产生了兴趣。
那本药籍用了大量的文言文和生僻字,还有很多插图。
草药的形状,人体的经络,还有各种病症的表现。
他一开始是出于好奇,一个字一个字地去查字典,一句一句地去理解。
渐渐地,他发现那些用词生僻行文晦涩的文字背后,隐藏着一整套关于人体与自然之间关系的古老智慧。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迷上了这些东西。
在读完那本药籍后,他又自己找来了大量从古代到现代的不同医学和生物学着作。
从《黄帝内经》到《本草纲目》,从达尔文的进化论到现代基因编辑技术的论文。
他一本接一本地读,越读越觉得这个领域深不可测,也越读越着迷。
进入大学后的药轻田,选择的专业是生物工程。
在大学里,他的成绩名列前茅,几乎所有教授都认为他未来会成为这个领域的顶尖学者。
但药轻田有自己的目标。
他想要破解强化血清的秘密,研发出比公司现有出售的更加先进的生命强化技术。
他觉得自己做得到。
他花了三年时间,把强化血清相关的公开论文和研究报告全部看完了,然后开始尝试自己的方案。
第一次实验失败了。第二次也失败了。第三次,还是失败了。
他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方法,基因编辑、端粒激活、线粒体替换、蛋白质重构......
任何一种都在某个环节上出了问题。
不是实验动物的免疫系统崩溃,就是细胞在分裂几代后就开始大面积凋亡。
他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待到深夜,对着屏幕上那一行又一行的失败数据发呆。
有一天晚上,他的导师走进实验室,看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压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失败记录。
导师没有叫醒他,只是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在旁边留了一张纸条:“轻田,科学的路上没有失败,只有排除错误答案的尝试。”
那句话他一直留着。
他没有陷入彻底的沮丧,但那些一次接一次的失败,确实让他开始怀疑起自己。
也许自己的天赋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高,也许强化血清的秘密,不是他这个层次的人能够破解的。
几年前,他在又一次的失败后觉得身心俱疲,决定暂时放下手上的研究,回桃源星的老家过暑假散散心。
那天傍晚,他一个人沿着老家的田埂散步。
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将整片田野染成一片暖金色。
微风吹过,稻田泛起层层绿色的波浪,稻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在田埂上,原本只是为了散心。
但走着走着,他注意到了那些水稻的长势。
第一眼,他只是觉得这些水稻长得不错,株株挺拔,叶片宽厚,颜色深绿,一看就是健康的状态。
但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这些水稻的高度,有些过于高了。
他停下来,弯下腰仔细观察了一株靠近田埂的水稻。
他目测了一下,这株水稻的高度接近三米,比他在大学实验田里见过的大多数品种都高出了一大截。
药轻田蹲在田埂上,将那株稻穗拉到眼前仔细端详。
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谷粒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每一粒都饱满得像是要撑破外壳。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一粒谷粒,用指甲掐了一下外壳。
很硬,说明内部的淀粉填充非常充分。他又摘下一粒,放在掌心里掂了掂,那分量明显比他记忆中标准稻谷要沉得多。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迷你卡尺,将那粒谷粒夹住,低头看了一眼读数。
直径接近八毫米,直接赶上黄豆的大小了。
他盯着卡尺上的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了看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