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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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在肋骨下擂鼓般撞击着,可他们还是硬生生把涣散的意识拽了回来。
视野里那东西盘踞着,鳞片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
“龙。”
有人从齿缝里挤出这个音节。
不是故事里的模样。
是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从记忆最深的暗处浮了上来。
他们没再追问为什么,也没空去想那人究竟是谁。
本能已经替他们做了决定——逃。
立刻逃。
保罗的法杖划破空气,指向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
冰墙在他面前凝结、暴涨,带着碾碎一切的势头压过去。
斯特凡兄弟从地上弹起,手指交错成古怪的形状,周身弥漫的血雾骤然收束,凝成两道猩红的尖刺,破空而去。
通灵师将水晶球托在掌心,指尖划过球面,留下灼热的印记,然后一掌按下。
白光炸开,撕开夜幕,像坠落的星尾。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发出。
蓝、红、白的光撕裂黑暗,并排向前冲去。
他们没有再看结果,转身就扎进身后的阴影里,连回头确认的时间都不敢浪费。
那个被称作秦始皇的身影终于动了。
不再是不紧不慢的步子。
他脚下一蹬,地面似乎都震了震,整个人径直迎向那三道光。
缠绕周身的金色长影发出一声穿透耳膜的啸叫,倏地收拢,融进他的躯体。
金光猛地爆开,又急速内敛,在他身体轮廓外镀上一层凝实的、巍峨的光影,仿佛瞬间拔高了数丈。
他向前冲去。
冰墙、血刺、光柱,撞上那层金光的边缘。
那尊身影的轮廓在夜色中不断膨胀,几乎与史书记载中的那位 ** 完全重合,只是放大了数倍。
金辉流淌过每一寸表面,仿佛自云端坠落的战神。
没有咒文吟唱,也没有多余动作。
他只是收拢五指,攥成拳头,然后向前挥出——一次,两次,三次。
出拳的速度快得撕开了空气。
爆鸣声撕裂了寂静。
三道袭来的光芒在拳锋前碎裂,比初冬的薄冰更脆弱,瞬间化作漫天飘散的粉尘。
碰撞产生的波纹在空中荡开,一圈追着一圈,急速掠过保罗他们逃离的方向。
那几个奔跑中的人突然踉跄起来。
双脚离开了地面,像是被无形的巨掌从背后猛推。
鲜血从他们口中喷出,在月光下绽开暗红的花。
随后是躯体砸落地面的闷响。
袍子早已碎成褴褛的布条。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绽开了,一朵接一朵。
他们瘫软在那里,只有脖颈还在艰难地转动,试图抬起视线。
脚步声这时才响起。
不慌不忙,每一步都踏得清晰。
他走到那些躯体前。
身上的金辉已经褪去,面容恢复成最初的平静。
目光垂落,扫过地面,仿佛在看一堆亟待清理的杂物。
袖袍忽然扬起。
“异族犯境者,”
声音撞进夜色里,每个字都沉得像铁,“必诛。”
巨响紧随其后。
泥土和碎石向上翻涌,原地留下深坑。
那些躯体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厚重。
陵墓的守卫者站着,巡夜的人也站着,还有那个叫徐平的男人。
三双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个深坑。
思绪像打散的线团,只有几个碎片在漂浮:这就是 ** 的力量?如此直接,如此粗暴。
令人骨髓发寒。
只有林皓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静静看着那片空地,又抬眼望向那道背影,什么也没说。
陵墓人他们三个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神直愣愣的,仿佛魂魄还没归位。
他瞧着,嘴角弯了弯,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醒醒。”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头,让三个人猛地一颤,眼里的茫然散去了些。
他们看看正一步步走近的秦始皇,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皓,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缓口气,听我说。”
林皓的目光掠过陵墓人和打更人,脸上的轻松神色收了起来,变得像块绷紧的石头。”刚才那些话,你们或许觉得只是吓唬人的空谈,”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
我是认真的。”
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气。”西边那些家伙,真当我们这儿没人了么?”
他转向陵墓人,语气不容置疑,“接下来这些天,你先把身子骨养结实。
然后,和打更人一起,把散在各处的老行当伙计们都找出来。”
话说到这里,他侧过脸,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遥远的西方。
那股子平静底下,透出铁锈般的寒意。”等人都齐了,”
他声音沉了下去,像压在喉咙里的闷雷,“我们就一起,往西边去。
把那座庙,踏平。”
* * *
“当真?!”
惊呼几乎是同时从三个人喉咙里挤出来,最后一点恍惚也被这话砸得粉碎。
他们原本确实以为,那不过是瓦解保罗那伙人心防的权宜之计——闯入者已经用命抵了债,仇,也算报了吧?真要漂洋过海,杀到别人经营了几百年的老巢去?怎么想,都觉得脚底发虚。
没承想……
他竟是动了真格的!
“这……这未免太仓促!”
打更人活得年头久,耳朵里早年灌进过关于那个西方组织的零碎传闻。
他没细琢磨,话就顺着嘴边溜了出来,“走脚师傅,那地方在巴黎扎了几百年的根,水深得很!坊间还有传言,说他们教廷里头,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护着……您就这么过去,会不会……”
话尾突然断在空气里。
打更人猛地刹住,这才惊觉站在眼前的是谁——是那个一次又一次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赶尸人。
他脸上顿时一阵红白交错,慌忙找补:“我不是疑您的手段!就是……就是把听来的闲话倒出来,给您提个醒,多留份心。”
旁边,陵墓人和徐平听得心头一紧。
他们只听过“西方教廷”
这个名头,哪知道底下埋着这么厚的土,藏着这么深的雾?一个相同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如果那地方真如所说这般棘手……
真能,连根拔起么?
林皓听出了打更人话里没说完的担忧,并没见怪。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望向西方的眼神,又沉了沉。
林皓对那片远方的教廷所知甚少。
他隐约能感觉到,对方手里应当藏着些不为人知的倚仗。
不过,担忧的情绪并未在他心里停留太久。
这并非盲目。
系统总不至于将他推向一条绝路——他这样相信着。
更深处的底气,则来源于自身。
晚年的阳气仍在血脉里隐隐发烫,玄级六阶的境界刚刚稳固,呼吸间都能察觉到力量的增长。
如今这个时代,终究与古时不同了。
“任务或许不轻松……”
“但绝非走不通的死路。”
“况且……”
“这次并非孤身前往。”
他带上了古行当里的那些人。
多些人手,总能防备些意料之外的波折。
“没有失败的道理。”
念头至此,他便不再纠结。
目光缓缓掠过面前站着的三道身影,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不必多想。
西方教廷与我早有旧怨,否则也不会派人前来截杀。”
“他们的底细,我已摸清。
计划也周全。
此番西去,不会出什么岔子。”
“定能领着古行当,将那教廷踏平,让华夏古行当的声威,重新响起来。”
话里掺着真假。
他总不能坦白,说自己对那教廷近乎一无所知,仅仅是觉得不会有事,便认定了一定没事。
那样的话,听起来太过儿戏,也撑不起旁人的信心。
总得给他们一点确凿的依托,事情才好往下推进。
陵墓人几个的眼睛亮了一下。
先前那点迟疑,主要是怕这位走脚师傅没弄清对方深浅就贸然行动。
现在听他这么说,仿佛一切早已布置妥当,心里那点阴云顿时散了,反而窜起一股灼热的急切。
“既然师傅查探明白,又说能铲除,那便一定能成。”
“以师傅如今的声望召集行当里的弟兄……”
“只怕众人都会抢着跟随,绝不会有人违逆。”
“到那时,我华夏古行当铲平西方教廷……”
“光是想想,血都要热起来了!”
念头闪过,陵墓人与打更人连忙点头,声音里压着激动:“全听师傅吩咐!我们必定尽力召集行当里的好手,随您一同西行,踏平教廷,重振我辈威名!”
林皓微微颔首,觉得大致稳妥了。
只等这几日陵墓人伤势痊愈,便能与打更人一道,将人手聚集起来。
之后,便可朝着那座名为巴黎的城池进发。
这时,余光里瞥见一个从远处走近的身影——是那位始皇。
他忽然记起了另一件事。
林皓向前几步,朝那身影抬起手行了个礼。
他声音放得很慢:“政哥,过些日子我得往西边去一趟,得把那些人伸进华夏的根给刨干净。
你这边——”
“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那声音里压着某种急切,像火苗突然蹿高了一截。
一听是要动兵戈,那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毕竟是从血与火的乱局里挣出来的人,骨子里对征战有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一只手落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带着赞许的意味。
那话语掷在地上,沉沉作响:“走脚师傅有这般决断,孤心里很是痛快。”
“孤随你同去,也算一份助力。”
林皓一听便知道对方会错了意。
他本是想请这位回皇陵去镇守那道门,谁知话未出口,对方倒先主动请战了。
不愧是曾在裂土纷争的时代称雄的人物,闻到一点硝烟气便按捺不住。
他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好直接回绝,只委婉提醒:“政哥,这趟西行归期难定。
皇陵里那道门……若离了你坐镇,会不会生出变故?”
话音落下,对面那张脸上方才灼热的神情忽然凝住了。
话里的意思并不难懂。
它自然听得出这是在请自己回去。
况且,倘若那道门真出了岔子,自己长久以来的等待恐怕也要落空。
沉默片刻,它朝林皓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下来:“那道门……若无孤镇着,至多七日怕就会不稳。
倒是走脚师傅考虑周全,孤险些误了大事。
既如此,孤便不与师傅同往了,且回陵中等候师傅归来。”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林皓哪里敢让它独自回去?途中若生枝节,谁也料不准会怎样。
他赶忙出声留人,请对方稍候。
随即转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陵墓人与打更人,嘱咐道:“我另有事得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