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天阶之路
此时此刻，万道圣地，天阶试炼之地。
万仞石阶从大地直插云霄，每一阶都宽逾百丈，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暗金色古石铸成。
石阶表面布满斑驳的刻痕，有些是刀剑留下的劈砍印记，有些是岁月侵蚀的风化纹路，更多的是历代登阶者以指尖硬生生抠出来的血槽。
没有苔藓，没有尘埃，整座天阶干净得近乎诡异，仿佛连时间都不敢在此地留下痕迹。
沉重的威压从每一寸石阶中散发出来，古老、蛮横、不讲道理。
那不是针对肉身的压力，也不是针对灵力的压制，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的拷问……
你凭什么登天？
你配吗？
每一个踏上来的生灵都在被这股威压反复碾磨，像是在过一道无形的筛子，筛掉所有不够格的，只留下最纯粹的那几个。
天阶不同高度，一道道身影正在咬牙攀爬。
有人汗如雨下，每抬一次脚都像是要耗尽毕生力气。
有人肉身被威压碾得咯咯作响，骨骼与石阶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有人神魂震荡，嘴角溢血，眼中却烧着不肯熄灭的光。
往上，往上，死也要往上。
天阶之巅。
一道白袍身影负手而立。
万天辰。
白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墨发被风卷起又落下，俊朗的面容上没有半分疲惫，没有半分狼狈，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自家后院赏月，脚下是无数天骄拼尽全力也未必能触及的高度。
他回过头，俯瞰天阶上那些还在奋力攀爬的身影。
黄蛮儿浑身土黄色灵光沸腾如熔岩，每一步都将石阶踩出深深的脚印，碎石飞溅中狂笑声如闷雷滚过。
星落身化流光，在石阶上拖出一道道残影，剑尖点出的星辰之光在暗金色的石阶上绽开一朵又一朵银白色的花。
苏清月捻动白玉算珠，步步为营。
还有更多人……有周身缭绕着血色煞气的魔道圣子，有身披金色袈裟手持禅杖的佛门天骄，有背负巨剑沉默攀爬的散修剑客，有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的妖族少主。
无数天骄，拼尽全力，只为离他更近一步。
万天辰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收回目光，望向天穹深处那道正在撕裂的空间裂缝。
裂缝之后，那片若隐若现的大陆轮廓越来越清晰，灵气的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让整座天阶都开始共鸣的地步。
机缘就在那里。
终极的，一步登天的，万年前求败与大道之笔主人留下的唯一答案。
他没有犹豫，一步迈出。
白袍在虚空中一闪，然后消失在裂缝之中。
第一个，踏入。
天阶中段。
黄蛮儿浑身肌肉隆起如虬龙，土黄色的玄黄灵光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尊移动的山岳。
他大口喘着粗气，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石阶上碎成八瓣，但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疲惫，只有越烧越旺的炽烈战意。
他一拳砸在石阶上，暗金色的石阶被砸出一道浅浅的拳印，整个人借力跃起，轰然落在数十阶之上。
落地的瞬间整座天阶都微微震颤，脚下的石阶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直起腰，仰头望向天穹，那道空间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裂缝之后的灵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浇在他身上，让他体内的玄黄灵力疯狂沸腾。
“哈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他狂笑，声震四野，震得周围的云层都在微微颤抖，“你们看见没有！那道裂缝后面的世界！论道之地！万年前求败与大道之笔主人留下的终极机缘！”
他猛地回头，朝身后的玄黄圣地弟子吼道，嗓门大得像是在砸一口破钟：“老子这辈子就信一件事…… 拳头够硬，什么机缘都是老子的！一步登天？老子今天就用这双拳头，把天凿穿！”
说完他不再保留，周身大地道韵轰然爆发。
土黄色的光芒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将他的肉身硬度拔高到近乎变态的地步，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踏碎虚空，朝着天阶之上疯狂冲去。
每一步落下都踩出一声炸雷，每一步跃起都撞碎一片云层。
另一侧。
星落白衣如雪，身形在石阶上幻化出数十道残影。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但他的眸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星辰剑不断震颤，剑尖上凝聚着一点璀璨到极致的星光，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刺在天阶威压的节点上，借力前冲，身形飘忽如鬼魅。
“论道之地……”
他的声音清冷，像剑锋划过冰面，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不是恐惧，是饥渴，是一个剑客闻到了对手的气息之后从骨子里翻涌上来的战栗。
“那个不知来历的剑修，一剑败我。我星落修行数百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但我不需要跟一个死人比。真正的机缘在论道之地，只要能踏入其中，悟得剑道真意，我的剑就能斩开一切。剑道无敌？不，我要的是…… 剑道唯一。”
剑光炸开。
他的身形再次加速，数十道残影同时消失，唯余一道银白色的剑虹，撕裂天阶的威压，朝着天阶之巅疯狂冲刺。
沿途的石阶被剑意刮出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再往下。
便是苏清月。
她的速度不算最快，却稳定得可怕。
从天阶底部到中段，她的步频从未改变过，每一步的间距都精确到了毫厘。
她看似不急不缓，实则每一息都在向上攀升，身后的石阶被她甩得越来越远。
她的眸光深邃如渊，盯着天穹上那道裂缝，秀眉微蹙，嘴角却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不是狂热，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棋手看到了必胜一手的笃定。
“三大试炼之地同时激活，空间裂缝显化，灵气浓度飙升到这种程度…… 看来万天辰已经第一个进去了。谁能在这场机缘之争中走到最后，谁就能超脱这片天地的桎梏。”
她深吸一口气，素裙轻摆，身形如蝶，飘然而上。
天阶最底层。
上面那些圣子天骄的光芒太盛了…… 黄蛮儿的玄黄灵光如烈日当空，星落的星辰剑光如银河倒挂，苏清月的白玉算珠如繁星点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高处，没有人注意到，在天阶最低的那几阶上，有一道灰扑扑的身影，正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往上走。
楚逍穿着最普通的灰衣，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狂热的战意，没有激动的憧憬，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看上面那些已经快登顶的圣子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石阶，嘴角抽了抽。
“妈呀，这台阶也太难爬了吧…… 那些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他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又往上爬了一阶，姿态狼狈得毫无高手风范。
他坐下来歇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半块干粮啃了两口，望着远处天际那道金色的裂缝，喃喃自语：“枫哥要是还活着，肯定比你们爬得快。他那个人，从来不等别人，一抬脚就上去，一回头就把所有人甩得影子都看不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干粮噎在喉咙里，用力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不想了。枫哥没了，我得替他活着。他那么为我着想，我要是连个天阶都爬不上去，将来下去见了他，他肯定又得弹我脑瓜崩。”
他咬了咬牙，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每一步都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从天阶启动到现在，他大概才爬了百来阶，而黄蛮儿他们已经在数千阶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