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大宁江长城防线
一
七月四日,华夏大营,中军帐。
杨子灿坐在帅案前,面前摊着王都城的舆图。烛火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坚毅而冷峻的脸庞。
李靖、秦琼、程知节、苏定方等大将,如一座座铁塔般站在他面前,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陛下,牛山城、七重城已经拿下。现在,挡在我们和平壤之间的坚城险要,只有最后着六座主城了。”
李靖指着舆图上那座巨大的城池,声音沉稳而有力。
“这些城大都更加坚固,城墙高五丈,厚两丈,全部用巨大的石块砌成。”
“城墙上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里装备着威力巨大的弩炮和火箭。城门口堆满了擂木滚石,城墙上还准备了大量的火油。”
“守军无数,其中还包括具装重骑兵和靺鞨轻骑,全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杨子灿点了点头,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舆图上这些连城珠串的六城每一个细节。
那些城池,就是他此行的一群拦路虎,也是他必须跨越的最后一道道障碍。
“它们是一块块硬骨头。但我们啃也要啃下来。”
杨子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将军,你有什么打算?”
李靖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陛下,剩下坚城不能一味强攻。强攻的话,伤亡太大,我们耗不起。”
“臣以为,应该先用火炮持续轰击城墙,轰开缺口后,再派步兵发起总攻。同时,派一队精锐挖掘地道,从地下进城,里应外合。”
“另外,让高藏的人,也可以在这些城里制造混乱,打乱敌人的部署。”
杨子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就这么办。传朕的命令,明天黎明,开始全面进攻,让胡海崇礼不能兼顾!”
“臣遵旨!”
众将齐声应道,声音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杨子灿站起来,走到帐外。
夜色如墨,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的那些坚城黑黝黝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等待着最后的命运之战。
但他的心里,很亮。
他知道,明天,就是远征军东征高句丽的战争拐点时刻。
顺,则一路直捣黄龙——王都城。
不顺,则很有可能重蹈大隋覆辙,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牺牲,都将在那一天那一个时刻迎来一个了断。
“拐点,朕来了。”
杨子灿低声自语,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帐内,烛火跳动,映照着那张巨大的舆图。
上面,高句丽的长城,高句丽的王都城,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颗颗钉子,一定也必须被一一拔除。
二
开元二年七月十一日,辰时。
大宁江长城北麓,华夏军前锋营地。
晨光刺破薄雾,洒在连营百里的军帐之上。
这是华夏军攻破安州城后的第十四天。
十四天来,大军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碾碎了沿途七八座堡寨。
安州、博州、龟州……每一座城寨都像一根钉子,死死扎在进军路线上。
但杨子灿和李靖心里都清楚,那些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前面——大宁江长城。
大宁江,这条发源于盖马大山、向南注入萨水的河流,此刻成了横亘在华夏大军面前的一道天堑。
而其南岸,那道绵延百余里的长城,当地人称之为“千里长城”的西段,正静静地匍匐在晨光之中。
这道长城依山而建,随山势起伏,高约两丈至三丈不等。
墙体全部用巨大的花岗岩石块砌成,石块之间不是用泥浆,而是用滚烫的铁水灌缝。
那种暗红色的金属冷却后,将整座城墙凝固成一块完整的、无法拆解的钢铁壁垒。
城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烽燧,烽燧高三层,每层可容二十名弓箭手,顶部架设着射程可达三百步的巨型弩炮。
城墙外侧挖有壕沟,深一丈,宽两丈,壕沟底部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泛着幽冷的青光。
城墙内侧,则建有错综复杂的藏兵洞和物资仓库,里面储存着足够守军坚守数月的粮草和武器。
犬牙城、狐鸣城、弥秩夫、母山城、北汉山城、牛鸣山城。
六座山城如同一串铁链上的铆钉,每一座都建在险要之处,易守难攻。
这些山城不是孤立的,而是通过长城连接成一个完整的、立体的防御体系。任何一座山城受到攻击,其他山城都可以通过长城迅速派出援兵。
这是渊爱索吻花了十年时间、征发了数十万民夫修筑的防线,也是高句丽北部最坚固的屏障。
渊爱索吻把它当作最后的赌注,赌杨子灿攻不破它,赌这铁壁锁链能锁死华夏大军的咽喉。
杨子灿站在高地上,手里拿着一架千里镜。那是粟末地科学院的最新成果,铜管打磨得锃亮,能把远处的景物放大数倍。
他将镜头对准了对岸,清晰地看到城墙上高句丽士兵的身影在巡逻,能看到烽燧里的弩炮在缓缓转动,能看到城门口堆放的擂木滚石像小山一样高。
“李将军,这道长城,比顺川山城更加险峻。”
杨子灿放下千里镜,眉头微蹙。那种压迫感,隔着大宁江都能感受得到。
李靖点了点头。
这位六十二岁的老将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什么样的城池都见过,但像大宁江长城这样完整、坚固、复杂的防御体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陛下,臣以为不应集中兵力强攻一点。”
李靖指着摊开的舆图,手指顺着那道蜿蜒的长城划过。
“我军有十六万之众,而高句丽守军分散在八座山城和百里长城上,总兵力不过三万。我们可以分兵多路,同时进攻多个山城,让渊爱索吻和胡海崇礼顾此失彼,首尾不能相顾。”
“他们兵力有限,无法同时增援所有地方。只要有一处被攻破,整个防线就会出现缺口,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杨子灿眼睛一亮,那股阴霾瞬间被战意驱散:
“全面开花?”
“正是。”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臣建议,秦琼率六万骑兵进攻牛山城和狐鸣城,程知节水军沿大宁江西进,配合陆军进攻弥秩夫和母山城,苏定方率攻城兵主攻犬牙城。其余兵力作为总预备队,随时支援各路。”
杨子灿重重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
“好。传朕的命令,各军分头行动,三日内必须突破大宁江长城。告诉将士们,这道铁链,朕要亲手把它砸碎!”
三
七月十一日,巳时。
犬牙城北侧,华夏军攻城阵地。
犬牙城,顾名思义,是大宁江长城上最突出、最像獠牙的一座城池。
它连接东西两段长城,控制着通往南方的官道。
拿下犬牙城,就等于掐住了长城的咽喉,切断了东西两段的联系。
胡海崇礼,亲自坐镇。
这位渊爱索吻最倚重的悍将,此刻正站在城墙上,脸色铁青地看着城下的动静。
他手下有五千精锐,包括一千王幢兵和两千惯怒部骑兵。
王幢兵是高句丽最精锐的重步兵,全身披挂重甲,手持巨盾大刀;惯怒部骑兵则是高句丽最凶悍的轻骑兵,骑乘矮小的果下马,机动灵活,擅长突击。
苏定方站在火炮阵地的后面,手里举着红旗。
他今年四十一岁,是北庭大营的总管,以攻城闻名,人称“铁血苏”。
他的身后,是五十门青铜火炮和两百台重型抛石机,一字排开,黑压压的炮口像五十张贪婪的巨口,对准了犬牙城。
“放!”
红旗狠狠挥下,五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铁弹呼啸着砸向犬牙城,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犬牙城的城墙虽然用巨大的花岗岩石块砌成,厚达两丈,但在铁弹的连续轰击下,也只能留下一个个浅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城墙上的一座箭楼被一颗铁弹直接命中,木梁断裂,轰然倒塌,守军的惨叫声在烟尘中回荡。
胡海崇礼站在城墙上,一块飞溅的碎石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他的亲兵扑上来,想把他按在地上:
“将军,危险!快撤!”
胡海崇礼一把推开亲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凶狠如狼:
“撤?撤到哪去?传令下去,各城坚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退!王幢兵列阵于缺口之后,重骑兵在城门内待命!谁敢后退一步,我砍了他的头!”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华夏军的火炮轰击城墙,抛石机抛射石弹,高句丽守军用弩炮还击,用弓箭射杀攻城的士兵。
擂木滚石如雨点般砸下,火油从城墙上倾泻而下,点燃后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
傍晚时分,苏定方看着依然岿然不动的犬牙城,咬了咬牙,沉声下令:
“收兵!”
第一天,犬牙城纹丝不动。
四
七月十二日,辰时。
攻城第二天。
李靖调整了策略,既然城墙太厚,那就攻门。
五十门火炮集中火力,全部对准了城门。
铁弹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城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城门外面包裹的铁皮在铁弹的连续轰击下很快碎裂,露出里面厚重的木料。
木料被砸裂、破碎,在火炮的轰击下燃起了大火。
“冲!”
苏定方一声令下。
攻城兵们呐喊着冲向城门。
他们冲进城门洞,迎头撞上早已严阵以待的高句丽守军。
双方在狭窄的门洞里展开肉搏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城门洞太窄了,只能容五六个人并排通过,华夏军的人数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胡海崇礼站在城墙上,胳膊被碎石砸伤了,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染红了半边战袍。
但他没有退,依然挥舞着长剑,嘶声喊道:“堵住!堵住!不能让华夏军进来!”
薛仁贵,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兵,此刻正扛着一面盾牌,跟在队伍后面。
他是口内人,今年刚满二十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在辽东前线投军,因为作战勇猛被选入攻城兵。
他踩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一步一步地往前挤。他的前面,是一个高句丽的王幢兵,浑身铁甲,手持长矛。
薛仁贵大吼一声,一刀砍断了长矛,又一刀砍在那个王幢兵的脖子上,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继续往前冲。
“杀!”
他的吼声在狭窄的门洞里回荡,像一头愤怒的雄狮。
傍晚时分,华夏军再次收兵。
犬牙城依然没有拿下来,但薛仁贵的名字第一次被苏定方记在了心里。
五
七月十三日,辰时。
攻城第三天。
李靖决定不再保留实力,火油弹和手榴弹被大量投入使用。
抛石机将装满火油的陶罐投到城墙上,陶罐碎裂,粘稠的火油流淌开来。
紧接着,火箭手齐射,数千支火箭划破长空,点燃了火油。
顷刻间,城墙上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守军的惨叫声在火海中此起彼伏。
薛仁贵,再次跟着攻城队伍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普通士兵。
苏定方注意到了这个不要命的小子,把他调到了先登敢死队。
敢死队的任务是爬到城墙缺口处,用手榴弹炸开守军的防线。
薛仁贵背着五颗手榴弹,沿着云梯往上爬。
云梯在颤抖,箭矢从耳边飞过,滚石从头顶砸下。
他的左臂被一块碎石划破了,鲜血直流,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挪地往上爬,眼神坚定得可怕。
爬到城墙缺口处,他点燃一颗手榴弹,奋力扔了进去。
轰!守军被炸倒了一片。他又点燃一颗,又扔了进去。
轰!
缺口处的守军终于被炸开了一个口子。
薛仁贵第一个跳进城墙,挥刀砍杀。他的长刀上下翻飞,一刀一个,浑身是血,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跟我冲!”
他大吼一声,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身后的先登敢死队员,跟着他一路嚎叫着冲进了城墙。
缺口处的守军终于崩溃了,开始向后撤退。
胡海崇礼发现城墙被突破,大惊失色,连忙调集预备队来堵截。
但薛仁贵已经站稳了脚跟,带着敢死队员死死守住了缺口,任凭高句丽人如何冲击,都无法前进一步。
苏定方站在远处,看到缺口被撕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全军总攻!给我冲!”
攻城兵们,如潮水般涌上城墙。
犬牙城的守军,终于支撑不住了,开始溃退。
胡海崇礼被团团围住,他的身边的亲兵,个个带伤,人人浴血。
“撤!撤到狐鸣城!”
胡海崇礼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
他带着残兵败将,从城后的小路仓皇撤退。
犬牙城,终于陷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