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玉茗茶骨133

    “我荣家当年所出价钱,是以高于当时市价足足两成的价格购入!此事,当年经手的牙人、卫家处置产业的管事、乃至如今那些茶园上依旧在为荣家做事的卫家老茶农,皆可作证!

    “我荣家行事,光明磊落,买卖一向公平!!”

    “杨继盛?就不同了。”沈湘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可敢拿出账簿,当堂对质,说你杨家用了多少钱,买下了卫家多少茶田?”

    杨继盛?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哪里敢真的当堂对账?杨家当年侵吞卫家产业的手段,他心知肚明,绝不敢摊在阳光下细看。

    特娘的,杨继盛?想骂人,荣家真是脑子有病,卫家就像一块砧板上淌着肥油的肉,这么好趁火打劫的机会,她们不做就算了,居然还用高于市价的两成购买?

    沈湘灵见他语塞,冷笑一声,郑重道:“大人,除此之外,我荣家还有一物,可证杨兰身份。”

    “何物?”

    “便是杨兰十一年前,重伤逃至我荣家求救时,身上所穿的那件——血衣!”

    “那件血衣,为藕荷色杭绸所制,左边袖口内侧,绣有杨兰的‘兰’字花押。其上沾染的血迹,既有她头顶重伤所流,亦有她当时……不幸小产之血。我荣家大伯母怜她凄苦,将此血衣妥善保存。此衣如今便在堂外,由我荣家仆妇看守。大人可随时传验,以辨真伪!”

    陆江来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喝道:“呈血衣上堂!传荣家保管此衣之人!请仵作当场验看血迹新旧、衣料年份、花押针法!”

    “是!”

    公堂上下,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看向堂外,

    杨继盛?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等待血衣的片刻,陆江来并未闲着。他重新拿起案头那份厚重的卷宗,快速翻到其中一页,眉宇间轻瞥了眼徐嵩。

    此时徐嵩汗出如浆,不停的用袖口擦拭额头的冷汗。

    “传——本案原被告,卫克简,上堂!”

    “传——卫——克——简——上——堂——”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与骚动!所有人都踮起了脚,伸长了脖子,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向那幽暗的甬道出口!

    卫克简头发纠结成缕,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囚服,肮脏破烂。他佝偻着背,浑身不住地微微颤抖。

    被押到堂中,“噗通”一声,软软地跪倒在地,头颅深埋。

    陆江来看着堂下这不成人形的囚犯,猛地一拍惊堂木!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囚犯浑身猛地一哆嗦,喉咙里反复念叨着:“不要……不要打我……是我干的……人是我杀的……雨夜……埋尸……我挖的坑……是我干的……是我干的……”

    陆江来眉头皱紧,放缓了声音,“卫克简,你老实回话,本官问你,你可认得那位妇人?” 他抬手,示意跪在另一侧的杨兰。

    卫克简似乎听到了“妇人”二字,身体又是一颤,双手抱住脑袋,更加急促神经质地重复:“不要打我……人是我杀的……雨夜埋尸……我挖的坑……是我干的……是我杀的……”

    “卫——克——简!!”

    杨兰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一见他这疯疯癫癫的样子便扑了上去,“你敢说你不认识我,我就是被你害了一生的杨兰啊——”

    “我被你们卫家......害了一辈子啊——!!”她哭喊着,拳头如同雨点般砸在卫克简蜷缩的肩背上!那捶打带着积压了十一年的血泪与怨恨。

    “啊!别打!别打!人是我杀的!是我杀的!雨夜埋尸!我挖的坑!我和卫老五一起杀人埋尸。” 卫克简被她一打,更语无伦次的疯狂喊叫,重复着那几句刻入骨髓的“供词”!

    衙役们迅速上前,将情绪失控的杨兰再次拉开,按回原地。杨兰挣扎着,看着地上那个翻滚嚎叫、状若疯癫的男人,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陆大人,您看,这卫克简都亲口承认了杀人,我看呐,这个案子就没有必要再审下去了!”徐嵩松了口气,肥胖的身躯一下子挺直,一身轻松道。

    “这杨氏是真是假,还有什么好争的?分明就是有人不甘心,想借机翻案,扰乱视听!”

    “徐大人。”

    陆江来平静地打断了他,“本官倒是想知道,这卫克简好端端的被关在衙门,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本官可是知道,他神志清明之时,甚至写了血书喊冤,如今,怎么就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了?”

    徐嵩一顿,“时间日久,他可不就疯疯癫癫了?”

    “日久……便能将一个喊冤之人,‘久’成这般只会认罪的疯子么?本官办案不多,却也闻所未闻。”

    徐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强辩道:“陆大人!牢狱之灾,非同小可!十年暗无天日,精神崩溃,疯疯癫癫,也是常有之事!岂能以常理度之?他自己认罪,便是最好的证据!何须深究其他?”

    “疯癫?” 陆江来从鼻中逸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我看,分明就是屈打成招。”

    “你……!” 徐嵩指着陆江来,又惊又怒。

    堂下百姓惊得目瞪口呆。

    “屈打成招?!”

    “我的天,难道卫克简真是冤枉的?”

    “我就说嘛!哪有人疯了只记得自己杀人的?”

    “嘘!看陆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陆江来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徐嵩,他猛地抓起惊堂木,再次重重拍下!

    “传卫老五的母亲上堂。”

    所有人的好奇心与探究欲被提到了顶点。这个案子,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迷雾重重,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堂下何人?”

    “老妇是卫老五的母亲。”卫老五的母亲目不能视,她身边那个女孩,约莫十来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低着头,紧紧挨着老妇。

    陆江来目光扫过案头卷宗,找到其中一页,沉声问道:“本官查阅当年定案卷宗,其中有供词称,卫克简于雨夜杀人后,心中惶恐,曾寻你家儿子,也就是卫老五,帮其一同在茶园挖坑埋尸。此事,你,可有异议?”

    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当堂哭喊开来:“冤枉啊大人,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