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一步三回头的玄螭
半个时辰。
整整半个时辰的口干舌燥。
凌伊殇盘腿坐在沙地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神恩系统那不讲道理的底层逻辑。唾沫星子横飞，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玄螭趴在对面，绿豆大的王八眼包着两泡委屈的泪花。那条本来威风凛凛的螭龙尾巴，如今软塌塌地耷拉在地上，时不时扫起一蓬灰尘，表达着主人的哀怨。两只前爪还在沙地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圈，活脱脱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真不是我拔鸟无情，”凌伊殇拍着大腿，语重心长地分析利弊，“你自己也试了，那粉色巴掌印还在你灵魂印记上盖着章呢。这叫做唯一绑定机制，懂吗？咱俩要是强行建立第二连接，神恩系统能把咱俩当违规数据给清理了。你堂堂北州守护神兽，总不能落个被系统查杀的憋屈下场吧？”
玄螭吸了吸鼻子，两道白气从鼻孔喷出，吹起地上一片沙砾，打在凌伊殇的裤腿上。
这话说得在理。那粉色毛球看着人畜无害，下手黑得很。它这变异青龙血脉加上玄武重甲，在那一巴掌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连防御壁垒都被拍得粉碎。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它扬起脑袋，短促地叫唤了一声。音调里透出妥协的意味，顺便用下巴拱了拱凌伊殇的手背。
行吧，不跟着去冒险也罢。但精神损失费，总得结一下。这波亏大了，连个名分都没混上，总不能空着爪子回北州。
凌伊殇何等聪明，一点就透。
他搓了搓手，意念沟通手腕上隐藏的‘一方界’。
银白护腕内部，那颗空间宝石光华流转。意念探入其中，只见那片广袤的微型世界里，南方火山的火焰巨人正打着呼噜，中央沙漠的小山守护灵缓慢移动。凌伊殇的注意力锁定在北方河流。那里，人形水守护灵正勤勤恳恳地凝聚着精纯能量，清澈的河水底蕴藏着无数水系珍宝。
“来来来，散伙饭……呸，送别礼，管够。咱虽然给不了你名分，但物质补偿绝不含糊。”
凌伊殇袖袍一挥。
哗啦啦。
一堆散发着浓郁水属性波动的极品天材地宝，小山般堆在玄螭面前。
冰魄雪莲、深海玄晶、万年灵髓、碧波龙涎草……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的宝光把灰扑扑的古战场照得透亮。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放到外面，都能引发一场腥风血雨，让那些高阶修士抢破头。
玄螭那双委屈的绿豆眼，肉眼可见地亮了。
什么第三者的委屈，什么无法契约的遗憾，在干饭面前统统靠边站。
它张开大嘴，“吭哧”一口，连着泥土把一株冰魄雪莲吞进肚里。咀嚼声清脆悦耳，跟嚼薯片似的。紧接着，两只前爪并用，把深海玄晶往嘴里塞，嘎嘣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凌伊殇看得直摇头，顺手帮它把一株卡在牙缝里的龙涎草拽出来，“你这护主狂魔的设定，到底还是败给了吃货属性。吃慢点，别噎着。”
玄螭充耳不闻，埋头苦干。
把这些高阶灵草当零食炫，也就是它这头变异神兽能干得出来。换做普通灵兽，早被庞大的能量撑爆了身体。
风卷残云般扫荡完地上的宝贝，玄螭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夹杂着浓郁水属性灵气的白雾。
离别的气氛，终究还是来了。
它恋恋不舍地蹭了蹭凌伊殇的裤腿，把大脑袋搁在凌伊殇的鞋面上，赖着不肯起。
“行了，回你的北州去吧。别在这儿给我装可怜。”凌伊殇摆摆手，背过身去，不去看它。
玄螭后退两步。
身形迎风暴涨。
遮天蔽日的庞然巨兽，重现世间。
墨色的玄龟重甲上，青龙道纹流转着古老沧桑的韵味。螭龙尾巴在空中舒展，搅动风云，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润且狂暴。
“嗷——呜——”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长啸。啸声穿透云层，将周遭的黑雾都震散了半边，连远处那些游荡的亡灵虚影都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迈开粗壮的四肢，玄螭朝着北州的方向缓缓移动。
这体型太庞大，随便一步跨出，便是地动山摇，在干涸的地面上留下深达数米的巨坑。
偏偏这头憨货还极为重感情。走两步，就要回过那颗如山岳般的头颅，往后瞅一眼。
这一回头，出事了。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侧边一歪。
“哐当！”
一座数百米高的荒山，被它那坚不可摧的龟壳硬生生撞塌。乱石穿空，数十吨重的巨石像冰雹一样砸落下来。
地面剧烈摇晃，一场小型地震在古战场边缘爆发。
玄螭甩了甩脑袋，抖落一头碎石，无辜地眨了眨眼，满脸写着“我不是故意的”。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又回头。
“砰！”
另一座山头惨遭毒手，被螭龙尾巴一扫，直接削平了山顶。碎石化作漫天粉尘，随风飘散。
凌伊殇站在原地，被飞扬的尘土糊了一脸，连天青色的头发都变成了灰白色。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实在绷不住了，跳脚大骂：“别看了！赶紧滚蛋！你再这么一步三回头地撞下去，东州北境线都要被你推平了！”
滑稽的场面，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玄螭加快了脚步。那巍峨的身影，终于在漫天黄沙中，一点点融入地平线，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古战场重新归于安宁。
风沙渐息。
凌伊殇收敛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姿态。
他抬起手，拍去衣服上的灰尘。动作很慢，散发出一种难言的从容。
右眼之中，‘幽荧’的超凡洞察力悄然运转。周遭弥漫的黑雾，在他视线里被拆解成一串串杂乱的数据流。怨念、死气、残缺的灵魂碎片，一览无余。
“失去了一个神兽战力，真不觉得可惜吗？”
脑海深处，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
零落依。
这位巫族圣女，如今作为御魂师职业的守护灵，静静栖息在他的灵魂深处。平时无意识，偶尔冒泡，总夹杂几分高高在上的审视。
“你把底裤都掏空了送给它，换来的却是一个离去的背影，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零落依的声音里带有毫不掩饰的调侃。
凌伊殇轻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透着不羁。
“可惜？”他反问，语气里满是狂傲，“我凌伊殇行事，何须仰仗外力？”
他摊开双手。
周身空气泛起涟漪。
‘九转逆熵诀’在体内飞速运转。先天通脉那变态的吸收特性全开，周遭狂暴的游离能量如同百川汇海般，被强行扯入身体。那些驳杂的能量在经脉中流转，经过功法转换，化作极度凝练的元素之力。
“铮——”
清脆的剑鸣声响起。
一把由高纯度火元素凝聚的赤红长剑，在左侧浮现。炽热的高温将空气炙烤出层层热浪，连脚下的沙地都隐隐有熔化的迹象。
紧接着，水元素化作冰蓝色的长矛，散发出刺骨寒气，在半空中凝结出朵朵霜花。
木元素生出青翠的长鞭，绿意盎然中暗藏致命的杀机。
土元素凝成厚重的巨盾，稳如泰山，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安全感。
金元素铸就锋利的战斧，斧刃上流转着切割一切的锐利光芒。
五把元素武器，宛若忠诚的卫士，环绕着他缓缓旋转。
光华夺目。
“我这‘万象归墟’的职业，三系同修，能量随心转换。”凌伊殇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神兽固然强大，但我自身的潜力，才是通往巅峰的唯一底牌。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手腕上的‘星烬’化作一道银芒，在指尖跳跃，最终定型为一把造型夸张的纳米合金战刃。刀锋之上，五行元素交替流转，生生不息。
远方。
那颗血色心脏依旧在有节律地跳动。
“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潮汐。
黑雾翻滚，亡灵虚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发出凄厉的嚎叫。那些没有实体的怪物，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互相吞噬，上演着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前方的路，是未知，是凶险，是神恩系统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混乱地带。
凌伊殇没有丝毫迟疑。
他单枪匹马，迎着那阵扑面而来的腥风，一脚踏入黑雾深处。
真正的杀戮与历练，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