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萧战出列,进销存表登场

    承平帝看萧战笑得开心,自己也跟着笑了两声,然后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萧爱卿,既然这表格法有如此妙用,你给朕详细讲讲,到底妙在何处?朕方才看那些表格,只觉得数字清楚,排列整齐,但具体怎么用,用在哪些地方,还需要你来解惑。别光笑,说正事。”

    萧战收了笑,正色道:“陛下,臣将这表格法归纳为六大妙用,今日便一一为陛下和诸位同僚道来。”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那手指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修长有力。

    “其一,钱粮物料,一目了然,防糊涂账。官场管仓、管粮、管布帛器械,最怕什么?最怕‘说不清、查不明’。仓库里有多少粮食?不知道。上个月领了多少布匹?记不清。去年剩下的器械放在哪儿?找不着。有了臣这进销存表——旧存加新收减支出等于实存,一笔一笔登在案,何时进、从哪来、何人领、剩多少,白纸黑字、环环相扣,再也不能用‘大概、约略、记不清’来搪塞。仓库里有多少,表上一目了然。臣在沙棘堡的时候,仓库里丢了五百石粮食,查了一个月没查到是谁干的。为什么?因为账本上只写着‘粮食若干’,没有进库时间,没有经手人,没有出库记录,跟天书一样。后来用了表格法,每笔粮食进出都登记在册,再也没丢过一粒。”

    承平帝点头,那点头的节奏很慢,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老酒。

    萧战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杜绝贪墨、堵塞漏洞,利于稽查。无表则可混水摸鱼,虚报损耗、多领少用、挪移钱粮、以旧换新,花样百出,防不胜防。有了进销存——入库有凭、出库有据、库存有数。账实一对,亏空、冒领、挪移立刻显形。御史、上司巡查,翻表即查,舞弊难藏、贪腐难隐。臣举个例子。某仓库申报损耗粮食一百石,但在进销存表上,入库一万石,出库九千五百石,损耗应该是五百石。他报一百石?表上对不上。您一眼就能看出来,不用等他解释。”

    他看了一眼户部尚书钱益谦,钱益谦正在偷偷擦汗。

    承平帝的眼睛亮了。

    萧战伸出第三根手指。

    “其三,统筹调度,不缺不积,用度有数。官仓、军粮、驿站物料、赈灾粮款,最怕两种——缺和积。缺了误军机、误公务、误赈灾,耽误的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积了久存霉变、耗损、占压资金,糟蹋的都是民脂民膏。进销存表能提前算清余存、预估消耗、计划支领。该发多少不瞎发,该补多少不瞎补,不耽事、不浪费、不慌乱。张大人——”他转向兵部侍郎张承宗,“您兵部每年征调军粮,是不是经常出现一个地方粮多得吃不完发了霉,另一个地方饿着肚子等米下锅?”

    张承宗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红色从脖子根蔓延到耳尖。“……确有此事。”

    “有了这表,各地粮仓的存量实时可查,哪里缺、哪里多,一目了然。调拨起来有理有据,不会再出现‘拍脑袋调粮’的情况。臣在沙棘堡,靠着这张表,三年没断过粮。将士们吃得饱,打仗就有力气。”

    承平帝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萧战伸出第四根手指。

    “其四,权责分明,追责有据,谁经手谁负责。每笔进出,登记日期、事由、经手人、验收人。账对不上——查表就知道是哪一笔、哪一日、谁签领。出了亏空、霉变、遗失——按表追责,无可抵赖。层层签字、层层负责,官吏不敢轻慢、不敢乱伸手。签了字就跑不掉,想赖账?表上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臣在训练营教孩子们做表的时候就发现了,一旦让他们在表上签字,他们就特别认真,生怕自己的名字跟错账挂在一起。孩子们尚且如此,诸位大人应该更爱惜自己的名声吧?”

    群臣纷纷点头,点头点得像捣蒜。心里在想——这话说的,不签字都不行了。以后谁还敢在账上动手脚?一张表就把所有人都绑在了一条绳上。

    萧战伸出第五根手指。

    “其五,文牍清晰,上下可查,便于奏报与考核。古代官场重文册,但文册太多太杂,反而成了负担。向上司汇报、向朝廷奏报,凭表说话,数据清楚、逻辑严密,不用再写那些‘臣某顿首谨言’的开场白,直接上数据,干脆利落。年度考核、任期审计,以进销存簿为凭,政绩、廉贪一目了然。新任官员交接,按表点验、按册移交,避免前任糊涂账、后任背黑锅。赵大人——”他看向赵秉文,“您管着吏部,官员考核最头疼的是什么?是不是账目不清、政绩不明?”

    赵秉文点头:“确实。有些官员的奏报写得天花乱坠,但一查账,全是窟窿。臣每年考核都要被那些糊涂账气掉好几根头发。”

    “有了这表,奏报不再是写作文,是填表格。一是一,二是二,写不了假话。您也不用掉头发了。”

    萧战伸出第六根手指。

    “其六,简约实用,不需巧思,小吏皆能上手。不需要高深算学,不过是收、支、余三栏,识字、会算数就能登记。臣在训练营教钱多多——就是天津卫钱家的那个小胖子——他用了三天就学会了。三天!他以前连‘七加八’都要掰手指头掰半天,算到手指头不够用了还要借脚趾头。现在呢?一张进销存表画得工工整整,数字对得严严实实。官场办事,最怕繁难。此表成本低、易推行、好维护,府州县、军营、驿站、仓场,处处可用、人人能用。纸张用最便宜的就行,笔墨随便什么人都能写,不挑人不挑物。”

    萧战收回六根手指,握成拳头,举在胸前。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承平帝脸上。

    “故依我之见,官场用进销存之法,非为细琐,实乃清钱粮、肃贪腐、明权责、利调度、易稽查、便交接。一张表在手,仓廪不虚、国库不亏、官吏不贪、政务不乱——此乃治世之利器,为官之根本。”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那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是“我被震住了”的安静。群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这萧战,说话一套一套的,不当说书先生可惜了。不当户部尚书更可惜。”

    承平帝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拍了一下龙椅扶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好!好一个治世之利器!萧爱卿,你这六条,条条在理。朕听完,觉得这表格法简直是为朕量身定做的。朕每年看那些奏折,看到头晕眼花,要是都换成表格,朕能省下一半的时间去御花园散步。”

    萧战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得逞后的狡黠:“陛下谬赞。臣只是把自己踩过的坑、摔过的跤总结了一下。臣在沙棘堡丢过粮食、在科学院算错过账、在训练营被孩子们的算术折磨得睡不着觉——这些坑踩多了,自然就想办法填坑了。实践出真知嘛。”

    承平帝哈哈大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震得殿角的铜鹤都嗡嗡响。“四叔,你这‘踩坑填坑’的说法,倒是新鲜。朕在宫里也踩过不少坑,改天让你也帮朕填填。”

    萧战拱手:“臣随时听候陛下差遣。不过臣建议先从内务府开始填,内务府的账本比臣的沙棘堡还乱。”

    刘瑾在旁边脸色一变,连忙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