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进销存表实操——学霸与学渣的冰火两重天

    下午,实操课。萧战给每人发了一张模拟的仓库进销存表,上面列着过去一个月某粮仓的粮食进出记录。表格是印好的,空着“实存”和“差异”两栏,等着学生填。

    “你们的任务——根据这些记录,填完这张表,算出月底实存。然后判断账目是否有问题。谁发现问题,举手。”

    五十个大臣低头开始填表。教室里响起算盘声、炭笔声、叹气声,还有小声的抱怨声,那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正在煮的杂粮粥,咕嘟咕嘟的,什么料都有。

    户部侍郎钱益谦虽然抠门,但算账是真有两把刷子。他拿到表格,先扫了一眼整体数据,然后提笔在纸上列竖式。数位对得整整齐齐,借位点的小墨点标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像教科书。

    他旁边坐着工部负责物料核销的刘郎中,也是个算账好手。刘郎中算完自己的,扭头看钱益谦的表格,眼睛一亮。

    “钱大人,您这‘旧存’栏算的是一千二百石?我算出来也是一千二百。咱俩对一下‘新收’——三千五百石,对不对?”

    钱益谦点头,手指在纸上点着:“对。三千五。‘支出’栏我算了两千八百石。加起来旧存加新收减支出,等于一千九百石。这是实存。”

    刘郎中飞快地算了一遍:“没错。但账本上写的实存是两千一百石。差了二百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伏案重新核算。这次他们用了两种方法——一人用竖式,一人用凑十拆解,互相验证。

    钱益谦算完,长出一口气:“没错,账有问题。差二百石。”

    刘郎中竖起大拇指:“钱大人,您这速度,比我们工部的账房还快。”

    钱益谦难得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心疼自己那五十两学费没白花。“都是被逼出来的。我从小过苦日子,一个铜板掰两半花,不算清楚睡不着觉。”

    旁边的户部主事小张凑过来:“钱大人,我出一道题考考您。假如旧存一千五,新收四千二,支出三千一,实存应该是多少?”

    钱益谦眼睛一扫,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两千六。一千五加四千二等于五千七,减三千一等于两千六。你用借十法验算一下。”

    小张算了算,点头:“对!钱大人您现在比我们户部的算盘还快。”

    钱益谦捋了捋胡须:“我这不是快,是心疼银子。算错了亏的是国库的银子,国库的银子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不能糟蹋。”

    学霸组越算越起劲,互相出题比拼,俨然把朝堂变成了科场。有人甚至开始挑战三位数乘两位数,嘴里念念有词:“进位、对齐、加总……对了!”

    另一边,马铁柱将军已经快把炭笔咬断了。

    他面前的表格涂得一片漆黑,擦改的痕迹像战场上的伤疤。他的竖式数位永远对不齐——个位对到了十位,十位对到了百位,百位直接失踪了。他算了一遍实存是两千三百石,第二遍变成一千七百石,第三遍直接蹦到了九百石。

    “这数字怎么回事?越算越少?难道粮食长腿跑了?”马铁柱挠着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挠得头皮都红了。

    旁边的张承宗实在看不下去了,凑过来指点:“马将军,您先把数字对齐。个位跟个位对齐,十位跟十位对齐。您看,您这个‘2385’的‘5’是对齐了个位,但‘8’跑到十位去了。”

    马铁柱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哦——就是说,个位要站个位,十位要站十位,不能串门?”

    张承宗忍住笑:“对。不能串门。”

    马铁柱重新写了一遍,这次他用尺子比着写——真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尺子,据说是他儿子上学用的。他把尺子横在纸上,一格一格地写,数字像列队的士兵,排得整整齐齐。

    “这回对了吧?”他抬头问张承宗,眼里满是期待。

    张承宗看了一眼:“对了一半。个位对齐了,但您把‘支出’栏的数字加到‘实存’里去了。应该是旧存加新收减支出。”

    马铁柱“啊”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啪的一声,响亮得很。“我就说嘛,怎么越算越多!原来加反了!”

    周围的武将们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人把“2385”写成了“二千三百八十五”,然后又用汉字数字算了一遍,算完发现跟阿拉伯数字对不上,急得直跺脚。有人把借位的小墨点点错了位置,点到了十位的头上,结果十位借了两次,越借越乱。

    一位驻守西北的老将放下笔,长叹一声:“我上阵杀敌不怕,提笔算数犯迷糊。这借十凑十,比对阵敌军还难!敌军至少看得见,这数字看不见摸不着,还跟我捉迷藏。”

    翰林院的周学士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表格,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迟迟不肯落下。他饱读诗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但算术对他来说,一直是“末技”,不屑一顾。

    可今天,这“末技”让他头疼欲裂。

    他算了一遍,旧存加新收减支出,得出一千八百石。他不信,又算了一遍,变成两千石。再算一遍,一千九百石。三个数,没有一个一样的。

    “怪哉怪哉!”周学士捋着长髯,表情严肃得像在考据一篇古文,“此乃数字之变数,非我算错,乃数之无常也!”

    旁边的王翰林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周大人,您这个竖式,百位对到千位去了。”

    周学士脸一红,但嘴上不肯认:“竖式本就是西洋传来的旁门左道,对错何妨?我华夏算术,以算筹为正统。”

    王翰林指了指他桌上的算筹:“那您用算筹再算一遍?”

    周学士拿起算筹,摆弄了半天,摆了一桌子的棍子。最后得出的结果——一千九百石。他用竖式也算出了一千九百石。两个结果一致。

    王翰林笑了:“周大人,您这不是会算吗?就是嘴硬。”

    周学士把算筹一推,哼了一声:“奇技淫巧,难登大雅。”可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拿起笔,又练了一遍竖式。这一次,他对齐了。

    教室内一半人提笔飞快、面露喜色,互相出题比拼,算得不亦乐乎。另一半人抓耳挠腮、愁眉苦脸,盯着表格像盯着仇人。

    萧战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微微翘起。

    “谁算完了?发现问题的,举手。”

    钱益谦第一个举手。他站起来,把表格举高,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算出来了。旧存一千二百石,新收三千五百石,支出两千八百石,实存应该是一千九百石。但账本上写的是两千一百石。差了两百石。账有问题。”

    萧战点头:“对。两百石的亏空。从哪儿亏的?可能是霉变损耗,可能是被贪污挪用了。不管怎样,账对不上,就要查。”

    马铁柱将军举起了手,嗓门洪亮:“我我我!我也算出来了!虽然算了好多遍,但最后一遍算对了!实存一千九百石!账本两千一百石!差两百石!”

    萧战看了他一眼:“马将军,您这遍算对了。恭喜您,您已经具备了基本的稽查能力。”

    马铁柱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转头跟旁边的张承宗说:“张大人,我老马今天也算明白一笔账了!回去我要查查军营的粮草账,看有没有人敢在我眼皮底下搞鬼!”

    张承宗竖起大拇指:“将军威武。算数跟打仗一样,都得细心。”

    周学士没有举手。他算对了,但没有出声。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张算得密密麻麻的表格,表情复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批驳算学是“末技”的文章,忽然觉得脸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