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人性的底线

    瓦拉纳西的夜,像一块浸透了香料、牛粪和恒河水气的巨大绒布,沉甸甸地罩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上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气味,那是焚香的甜腻、劣质柴油的辛辣、路边摊油炸小吃的焦香,以及某种属于古老建筑和拥挤人群的、无处不在的体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与之前所在的新德里相比,这里是另一个极端的世界。

    没有现代主义风格的英式建筑和干净整洁的柏油马路,取而代之的,是迷宫般纠缠不清的、老旧的狭窄巷道和时不时就能看到牛屎猴粪的石板路。

    沈凌峰走在幽暗的街道里,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衫,头上包着一块灰色的头巾,这是最常见的本地人打扮,能让他最大限度地隐没在人群中。

    在他身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亦步亦趋。

    那是一个身着穆斯林传统黑色罩袍的女子,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脸都用黑色的面纱遮挡,只露出一双在暗夜中依旧显得清亮而警惕的眼睛。

    是瓦桑塔。

    阿三虽然是个信奉神灵的国家,但强奸案的发生始终居高不下,就算进入了二十一世纪之后也依旧是这个国家难以撕下的标签之一。

    将瓦桑塔这样一个绝色美女置于这样的环境中,无异于将一块流着蜜的蛋糕丢进蚁群。

    沈凌峰无意挑战人性之恶,更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节外生枝。

    最简单的隐藏,就是最好的保护。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了一条更加阴暗狭窄的小巷。

    巷子两旁的墙壁斑驳不堪,大块大块的墙皮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的石砖。

    头顶上,电线胡乱地缠绕在一起,遮蔽了本就稀疏的月光,让巷子显得更加深邃可怖。

    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会踩进一滩不知积了多久的污水里,溅起令人作呕的黏腻液体。

    空气中腐败的酸臭味愈发浓郁,偶尔还能听到角落里传来老鼠“吱吱”的叫声和快速窜动的声音。

    瓦桑塔下意识地抓紧了沈凌峰的衣角,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

    如果不是身前这个男人的背影如山一般沉稳,她恐怕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沈凌峰没有回头,但他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轻微拉力。

    他放慢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就快到了。”

    他的声音在这样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瓦桑塔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沈凌峰看不见,但她还是用这个动作来回应他的安抚。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跟紧了他的脚步。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她,瓦桑塔,弄到一个全新的身份。

    沈凌峰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以他的能力,将瓦桑塔藏进芥子空间带走,简直易如反掌。但这个秘密,是他最核心的底牌,除了他自己,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等宝藏的事办完之后,他们接下来就要回港岛。

    在管理极度混乱的阿三国境内,一个“黑户”或许还能勉强生存,但想要登上飞往港岛的国际航班,一本护照是必不可少的通行证。

    所以,为瓦桑塔搞定一个身份证明,便成了眼下最紧迫的事情。

    在钞能力的开路下,他们下榻的那家廉价旅店的老板拉姆,半推半就地透露了这个位于巷子深处的秘密据点。

    “去找卡比尔,”拉姆当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贪婪地将那几张卢比塞进怀里,“只要你有足够的钱,没有他搞不定的东西。”

    终于,两人在一扇看起来比周围墙壁还要破败的老旧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没有门牌号,只在旁边用白色的涂料随意地画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符号。

    门板因为常年日晒雨淋,已经裂开了几道深深的口子,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沈凌峰抬起手,屈起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沈凌峰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这次的节奏变成了两短一长。

    这是拉姆告诉他的暗号。

    这一次,门后终于有了动静。

    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过后,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窥视的缝隙。

    一张精瘦的、带着眼镜的本地男人脸庞出现在门缝后。他的肤色很深,眼窝深陷,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两个不速之客。

    “叽里咕噜嘀里呱啦……”

    他用印地语飞快地问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瓦桑塔立刻上前一步,凑到沈凌峰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将这句话翻译成了英语。她藏在面纱下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对这种场面感到非常不适。

    沈凌峰了然地点点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门后那双审视的眼睛,用一口流利的、不带任何口音的英语回答道:“我们找卡比尔。是拉姆介绍我们来的。”

    听到“拉姆”这个名字,男人的警惕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打开门。

    他的视线在沈凌峰那一身虽然普通但料子不错的长衫上顿了顿,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神秘的黑衣女人。

    “what do you want?”(你们要什么?)他换上了带着浓重咖喱味的英语,口音生硬,但勉强能听懂。

    “拉姆说,你这里能买到一些外面买不到的好东西。”

    沈凌峰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生意。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从长衫的内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卢比,拿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

    那沓钞票的厚度,在门缝透出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金钱是全世界最通用的语言,也是最好的敲门砖。

    看到那沓卢比的瞬间,男人镜片后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这无疑是一笔大生意。

    他脸上的警惕瞬间被热络所取代,脸颊上堆起了僵硬的笑容。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完全打开,男人侧过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快请进,先生,女士,外面不安全,现在城里到处都是流浪汉,一到晚上就出来惹事。”

    沈凌峰微微颔首,领着瓦桑塔迈进了屋子。

    一股混杂着咖喱、霉味和劣质香烟的空气扑面而来。

    男人立刻探出头,飞快地朝巷子两头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后,才迅速地关上门,并插上了门栓。

    “砰”的一声,小巷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屋子里陷入了暂时的安静,只剩下头顶那只发出“嗡嗡”声的昏黄灯泡,在努力地驱散着黑暗。

    “我就是卡比尔。”男人转过身,搓着手,脸上是生意人特有的那种谦卑而精明的笑容,“先生,您需要什么?只要是在瓦拉纳西,就没有我卡比尔搞不到的东西。”

    沈凌峰没有绕弯子,他伸手指了指身后安静站立的瓦桑塔,言简意赅地说道:“我的女伴,她需要一个身份证明。”

    卡比尔的目光再次落到瓦桑塔身上,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懂了”的神色。

    他打量着沈凌峰这个“外国人”的模样,再看看他身后这个不敢露面的本地女人,立刻在脑中勾勒出了一段剧情。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每年都有无数像沈凌峰这样的外国人,来到这片古老而贫瘠的土地,寻找各种各样的“刺激”。

    而“买”一个本地女人当做临时的妻子或者伴侣,更是寻常事。

    尤其是在北方邦这种地方,贫穷像瘟疫一样蔓延,许多家庭生下七八个孩子,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黑户更是多得数不胜数。

    在生存的重压下,人性的底线会被无限拉低。

    别说是自家养不起的女儿,就算是自己的老婆,只要价格合适,也照样有男人愿意卖掉,只为换取能让其他人活下去的粮食和卢比。

    一个女人的价格,从几百到几千卢比不等,折合成美元,不过几十到几百块。

    对于这些挥金如土的外国游客来说,简直比买一件纪念品还要便宜。

    卡比尔认定,沈凌峰就是这样一个“买家”,而他身后这个女人,就是那个被卖掉的可怜虫。

    现在,这个买家想给自己的“新财产”一个身份,方便带在身边。

    “没问题,先生,完全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