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孤身辞峰,云途藏杀机

    日头爬过废丹峰山巅时,晨雾早已散尽,只剩山间草木沾着未干的晨露,风一吹,便滚落进泥土里,碎成一地微凉的湿意。

    满地灵草还在破土生长,晶莹的叶片舒展着,泛着温润的金光,地脉晶石嵌在泥土中,灵气氤氲,将整座废丹峰裹在醇厚的灵韵里。此前弥漫在峰间的紧绷与焦灼,散了大半,可林墨周身的气息,却依旧冷得像山巅不化的寒冰。

    他抱着玄夜,依旧立在古井旁,白衣不染尘泥,身姿挺拔如苍松,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那是他心绪翻涌时,极少外露的痕迹。玄夜窝在他怀中,小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金黑绒毛蹭着他温热的肌肤,眉心金印忽明忽暗,似是能察觉到他心底的沉郁,时不时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舐他的下颌,温顺得不像话。

    这只上古猫仙后裔,在外人面前威严尽显,一声猫啸可引动地脉,可在林墨身边,从来都只是依赖他的小猫。

    林墨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玄夜柔软的绒毛,触感温软,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思绪。

    他从不是莽撞之人,行走修真界这些年,见惯了尔虞我诈,看透了人心险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可这一次,他不得不以身犯险。

    三名弟子是宗门的根基,是喵仙宗未来的希望,他若坐视不管,寒的是全宗弟子的心;可若下山,便是踏入仙盟布下的天罗地网,苏玄清与荡妖使虎视眈眈,一个心思缜密,一个修为通天,皆是要置他于死地的狠角色。

    恐惧吗?

    自然是怕的。

    他不怕孤身对敌,不怕刀光剑影,可他怕自己一去不回,丢下怀中的玄夜,丢下满峰追随他的弟子,丢下刚刚迎来生机的喵仙宗。他是宗主,是玄夜的依靠,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不能倒,也倒不起。

    这份身为宗主的责任,与心底对未知凶险的忌惮,在他胸腔里反复拉扯,绞得他心口发闷。可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眉眼沉静,目光淡然,仿佛世间所有凶险,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是浪子的伪装,也是宗主的担当。

    他不能让旁人看到他的犹豫,不能让弟子们心生慌乱,即便前路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挺直脊梁,一步一步走下去。

    “宗主。”

    石小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他刚安排好灵植堂弟子采摘灵草、收集晶石,看着满地取之不尽的地脉灵材,心中虽有底气,可一想到林墨要孤身下山,心头依旧揪得发紧。他快步走到林墨身侧,双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担忧。

    “大阵修复的事宜,我已吩咐下去,弟子们都在加紧忙活,三日之内,定能将猫尾盘桓大阵修复至巅峰,甚至能借助地脉灵气,让大阵威力再增三成。”石小满顿了顿,喉结滚动,终究还是忍不住劝道,“宗主,再想想吧,让我带着猫武士团的精锐,悄悄潜入仙盟营地,先把弟子们救出来,您万万不能亲自去冒险。”

    他太清楚林墨的分量,林墨在,喵仙宗便在;林墨若出事,这刚刚稳住局势的宗门,会瞬间分崩离析。

    林墨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云海,那是仙盟总舵的方向,云层翻涌,藏着无尽杀机。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短句利落,透着古龙笔下浪子独有的孤绝:“没用的。”

    “仙盟扣押弟子,就是为了引我出去,营地四周,必然布下重重禁制,埋伏了无数高手,你们去,只是自投罗网。”

    “苏玄清要的是我,是古井的秘密,是玄夜的血脉,只有我去,才能换得弟子平安。”

    石小满还想再劝,可对上林墨沉静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却尽数咽了回去。他知道,宗主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更改,这份固执,藏着对宗门的担当,也藏着无人能懂的孤勇。

    一旁的阿玳,早已将灵猫信使安排妥当,猫武士团全员驻守山门,灵猫迷阵悄然铺开,山间灵猫四散隐匿,只待仙盟眼线前来,便将其彻底驱赶。她快步走来,腰间佩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东北大碴子味的嗓音,带着满满的急切:“宗主,俺还是觉得不妥!你一个人去,仙盟那帮伪君子,肯定会群起而攻之,你就算修为再高,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啊!”

    她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说着便攥紧了拳头,腮帮子鼓鼓的,鬓边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也顾不上打理:“要不,俺跟你一起去!俺修为虽不如你,可也能帮你挡几招,就算是死,也能跟你并肩作战!”

    阿玳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自幼在山林中长大,被林墨所救,加入喵仙宗,早已把宗门当成了家,把林墨当成了最敬重的人,她绝不允许宗主独自一人,踏入必死之局。

    林墨终于转头,看向眼前的两人,目光平静,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阿玳的肩膀,动作淡然,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宗门离不开你。”

    “我走之后,山门防御、迷阵运转,全由你一手把控,务必守住古井秘密,守住宗门弟子,这比陪我下山,更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小满,语气愈发凝重:“小满,你心思缜密,负责协助阿玳,同时紧盯大阵修复进度,若三日内我未归,便启动宗门应急预案,带领所有弟子,撤入古井下方的地脉灵穴,无论外界发生何事,都不可出来。”

    这话一出,石小满与阿玳脸色骤变。

    他们从未想过,宗主竟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打算,心底的担忧,瞬间翻涌到极致,眼眶微微泛红。

    “宗主!”

    “俺不许你说这种话!”

    两人异口同声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抖。

    林墨却只是淡淡颔首,不再多言。有些事,他必须提前安排,修真界瞬息万变,凶险难测,他不能给宗门留下半点隐患。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玄夜,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众人的对话,竖瞳微微收缩,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发出软糯的呜咽声,眉心金印光芒大盛,带着几分不舍,也带着几分倔强。

    林墨心头一软,指尖轻轻点了点玄夜的小脑袋,低声呢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乖乖留在宗门,等我回来。”

    玄夜却像是没听懂一般,小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脖颈,死活不肯离开,金黑绒毛都蹭得有些凌乱,一副要与他同生共死的模样。

    林墨无奈,却也懂这小猫的心思,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没有将它放下。

    他整理了一下白衣,将玄夜稳稳抱在怀中,转身便要往山下走去。

    白衣猎猎,身姿孤峭,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的清冷,那是一种独行者的孤寂,是身处绝境,依旧一往无前的洒脱。

    “宗主!”

    石小满猛地躬身,双手抱拳,声音哽咽,“我等定守住宗门,等您平安归来!”

    阿玳也连忙躬身,攥紧了佩剑,眼底满是坚定,东北口音掷地有声:“宗主放心!俺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仙盟的人,踏入废丹峰半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山间的灵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离别之意,纷纷从山林中探出脑袋,仰头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发出轻柔的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祈福。

    林墨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抬手,摆了摆衣袖,没有回头,也没有言语。

    浪子从不回头,回头便会被牵绊绊住脚步,便会乱了心底的方寸。

    他一步一步,走下废丹峰,走过山间小径,脚下的草木沾着晨露,打湿了他的鞋边,微凉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

    风从耳畔掠过,带着草木的清苦,也带着远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那是仙盟埋伏之人的气息,隐晦而冰冷,早已将下山的道路,层层封锁。

    林墨眼底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苏玄清,你以为布下这些埋伏,就能困住我?

    你以为截断灵材、扣押弟子,就能逼我妥协?

    你错了。

    我林墨这一生,从来不受人胁迫,越是绝境,越要逆天而行。

    他抱着玄夜,步伐从容,不紧不慢,周身灵气内敛,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早已将周身百丈之内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玄夜窝在他怀中,竖瞳紧盯着前方,眉心金印隐隐发光,时刻警惕着四周的杀机,小爪子攥着林墨的衣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行至半山腰,前方的山林,骤然变得寂静。

    原本清脆的鸟鸣,消失得无影无踪,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属于仙盟弟子的、冰冷的灵气气息。

    埋伏,来了。

    林墨脚步停下,抱着玄夜,立在林间小道上,白衣伫立,眉眼沉静,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沉稳而强大,仿佛周遭的杀机,都不值一提。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他开口,声音清淡,却穿透林间的寂静,传遍四周,字字清晰,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话音落下,四周的山林,瞬间响起阵阵脚步声。

    数十名仙盟弟子,身着雪白道袍,手持长剑,从四面八方窜出,将林墨团团围住。他们面色冷峻,眼神冰冷,长剑直指林墨,周身灵气涌动,杀气腾腾。

    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身着仙盟长老亲卫服饰,修为已然达到元婴中期,在仙盟之中,也算一方高手。他看向林墨,眼神带着几分忌惮,更多的却是冰冷的敌意。

    “林墨,你果然敢下山。”中年修士冷笑一声,语气讥讽,“宗主之位坐得好好的,偏偏要来自投罗网,真是愚蠢至极!”

    林墨抬眼,目光淡漠地扫过众人,没有丝毫慌乱,仿佛被围堵的不是自己。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玄夜的绒毛,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尽的嘲讽:“仙盟堂堂正道,却用扣押弟子的卑劣手段,引我前来,这般行径,与邪魔歪道,有何区别?”

    “休要巧言令色!”中年修士厉声呵斥,“你喵仙宗私藏妖邪,勾结邪魔,本就是仙盟公敌,今日扣押你宗门弟子,便是为了引你现身,将你这妖道宗主,就地正法,以正修真界秩序!”

    “正道?”

    林墨轻笑一声,笑声冰冷,透着无尽的不屑,“苏玄清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这般死心塌地,为他的野心卖命?所谓的正道大义,不过是你们谋取私利、铲除异己的幌子,可笑,可悲。”

    他这一生,见惯了所谓正道宗门的伪善,他们披着清高的外衣,行着龌龊的勾当,比那些明目张胆的邪魔,更让人不齿。

    “狂妄!”

    中年修士脸色铁青,被林墨怼得哑口无言,当即怒喝一声,“动手!拿下林墨,死活不论!”

    一声令下,数十名仙盟弟子,瞬间催动灵气,长剑出鞘,寒光闪烁,朝着林墨冲杀而来。

    剑气纵横,灵气肆虐,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片山林,树叶被剑气斩落,纷纷扬扬,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狂暴而混乱。

    玄夜瞬间从林墨怀中跃起,落在他肩头,小身子挺直,眉心金印光芒大盛,发出一声清亮的猫啸。

    啸声带着上古仙兽的威严,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冲在最前方的几名仙盟弟子,只觉脑海一阵轰鸣,灵气瞬间紊乱,身形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林墨眼神一冷,周身气息骤然爆发。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抬手一挥,精纯的灵气化作一道白色光刃,瞬间划破长空,迎着冲杀而来的仙盟弟子,横扫而去。

    光刃所过之处,剑气尽数碎裂,灵气轰然溃散,冲在前方的数名仙盟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光刃击中,身形倒飞出去,口吐鲜血,重重摔在地上,失去了战力。

    一招,便击溃数人。

    这便是林墨的实力,登场即巅峰,即便身陷重围,依旧从容不迫。

    剩余的仙盟弟子,脸色骤变,眼中满是忌惮,脚步不自觉地后退,再也不敢轻易上前。他们从未想过,这喵仙宗宗主,修为竟强悍到这般地步。

    为首的中年修士,脸色大变,心中惊涛骇浪,可依旧强作镇定,厉声喝道:“结阵!联手攻杀,他再强,也挡不住我等联手!”

    弟子们闻言,立刻回过神来,迅速变换站位,结成仙盟专属的诛妖阵,阵法光芒亮起,将林墨彻底困在阵中,阵法之力层层叠加,朝着林墨碾压而去。

    林墨立于阵中,白衣翻飞,神色淡然,眼神冰冷。

    他看着眼前的阵法,看着四周面露凶光的仙盟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这些小喽啰,还不配让他动用全力。

    他抱着玄夜,脚步轻点,身形如同鬼魅,在阵法之中穿梭,避开一道道阵法攻击,指尖灵气不断凝聚,每一次出手,都有仙盟弟子被击溃倒地。

    林间剑气呼啸,灵气轰鸣,可林墨的身影,始终从容洒脱,如同闲庭信步,周身没有半点狼狈,那份浪子般的潇洒,在生死厮杀中,尽显无遗。

    他一边应对围攻,一边心底飞速推演。

    这些弟子,只是仙盟的先头部队,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苏玄清绝不会只派这些人来拦截自己,营地之中,必然还有更强的高手,甚至,可能有荡妖使的身影。

    他必须速战速决,尽快突破阻拦,赶往仙盟营地,既要救回弟子,又要摸清苏玄清的下一步计划,更要守住玄夜与古井的秘密。

    厮杀还在继续,仙盟弟子不断倒下,可林间的埋伏,却越来越多,四面八方,不断有仙盟修士赶来,将这片山林,围得水泄不通。

    林墨眼底寒光更盛,周身灵气愈发凝练。

    他知道,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前路云遮雾绕,杀机四伏,可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怀中的玄夜,依旧警惕地盯着四周,与他心意相通,一人一猫,并肩而立,在重重杀机之中,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废丹峰上,石小满与阿玳望着山下的方向,满心担忧,却只能坚守岗位,加紧修复大阵,等待着宗主的归来。

    而仙盟营地之中,苏玄清端坐主位,听着手下传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林墨,你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次,我要让你,有来无回。

    古井的秘密,猫仙的血脉,终将是我的囊中之物!

    下集预告:阵中破局,直闯仙盟营救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