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嘴硬心偏软
“为何?”曹昂蹙眉,“徐州安稳,邺城此时暗流涌动,非你久居之地。”
“正因为局势复杂,我才要留下。”郭照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韧劲,
“徐州属于安稳的辖地,是避世之所,邺城才是将军需要费心周旋之地。我想留在这里,为您分忧。”
曹昂凝视她良久,忽而低笑一声,叩打车壁,吩咐车夫折返。
“你这性子,真是……”
他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私印。
那玉色温润,通体漆黑,唯独刻着一个“昂”字。
他将印郑重放入郭照掌心,仿佛交付了半幅山河。
“既然执意要留,我便给你一个名分。”
郭照怔怔地看着那枚印,“这是?......”
“此印掌我曹昂在邺城全部私密机要。”曹昂一字一顿,声如金石,
“明日,我会禀明父亲,设‘丞相府内史记室·兼曹昂私府掌笺’一职。
明面上,你是丞相府挂名的文职;暗地里,你只听命于我。”
狭小的车厢内,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自徐豫二州发来的密函、军情、人事调度,皆经你一人之手。
子桓,乃至丞相府属官,皆无权过问。
往后,你是我在这里的眼睛,也是我的影子。”
他凝眸看她,眼底有灼人的光:“不必再去文渊别馆校书,也不必回榆林巷担惊受怕。
伯母我会遣人送去徐州,或留在邺城,自会有人日夜照看。”
郭照眼眶一红,指尖抖得厉害。
她懂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信任,更是将他身家性命,半副基业,都押在了她身上。
“可是……”
“没有可是。”曹昂低笑,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此职不入后宫,不属女官,不涉后宅。
法理上,你只是我的私府属官。除了我,谁也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
他凑近她,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低,带了丝玩味:
“你是我亲封的贴身机要。往后无论我在何处,你皆可名正言顺地自己决断。无需通报,无需避嫌。如何?”
郭照泪盈于睫,嘴角却高高扬起。
“那……那我若是想见将军呢?”
“任何时候,直接过来。”曹昂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只要我在邺城,书房、别院,甚至卧房,你皆可自由出入。”
他顿了顿,眸色更深:“若我在徐州,你想我了,便给我去信,或是直接来找我,我派人接你。”
“我才不会想……”郭照由着他紧握掌心,垂眸敛神,耳根却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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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停下,榆林巷已至。
“这身衣裳不便行路,我抱你下去。”
郭照心跳如鼓,连忙推拒:“不可造次。”
曹昂知她羞涩,也不强求,只含笑看着她。
她下了车,回身望他。
漫天风雪原来也没那么冷。
“将军,”她站在雪地里,声音清亮,“这位置我接了。即便清贫一世,我也陪着您。”
曹昂挑起车帘,看着她那双在雪光中亮得惊人的眸子,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好。”他低声道,“那就让我们一起看看,这乱世棋局,你我联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马车远去,隐入风雪深处。
郭照站在自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抚了抚怀中的私印,又望向窗棂里透出的微弱灯光——
那是老母亲还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内炭火将熄,老母亲剧烈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郭照快步上前,握住母亲枯瘦的手,轻声道:
“娘,咱们哪也不用去了。从今日起,女儿真的能在这邺城,站稳脚跟了。”
窗外,大雪依旧纷飞。
而邺城的棋盘上,一颗棋子,已然落定,位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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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襄阳,不似北地凛冽,镜水山庄笼在一脉湿冷的烟雨中。
蔡芷端坐案前,手中虚握着一卷荆州军报,神思却早已飘远。
她目光透过窗棂,黏在那条通往驿馆的泥泞小径上,久久收不回来。
“夫人,”
麝香端着新沏的兰芷香茶,步履放得极轻,却还是惊醒了出神的蔡芷,
“茶好了。”
“放下吧。”蔡芷头也未抬,声线清冷,
“新野那边,可有动静?”
麝香将茶盏轻轻搁在她手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回夫人,按您的吩咐,盯得紧呢。刘备仍在暗结荆州士族,寻访隐士。不过……”
“不过什么?”蔡芷眉心微蹙,端起茶盏。
“不过,”麝香熟稔地替她揉捏着肩颈,声气压得更低,
“听说曹将军暗中散布消息,道刘备屯兵新野另有图谋,
还将他参与吴郡刺杀的旧事捅了出去,刘玄德听了,脸都绿了。”
“哼,就会逞口舌之利。”蔡芷轻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她忽地想起那晚在耳房,那人也是这样,嘴上说着“芷姐姐这般会勾人”,动作却坏得很……
“这混账,手伸到荆州来了。”她耳根泛红,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还有呢?别光盯着刘备,他……徐州那边没什么动静?”
麝香心里明镜似的。
自曹昂走后,夫人这“打听刘备”的由头,都快把听涛轩的地给磨平了。
“徐州嘛,”麝香眨眨眼,“下邳城孙郡主还等着拜堂呢。这会儿怕是……正忙着试穿嫁衣吧?曹将军还在邺城参加庆典呢。”
蔡芷神色一冷,“那老贼进位丞相,场面想必不小。”
“这混账……”
她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曹操进位,还是在骂那个即将成婚的混账,
“听说邺城庆典已毕,曹将军不日将返徐州。”
“不日……便是这几日了?”蔡芷小声嘟囔。
“夫人,就算曹将军回了下邳,怕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娇妻在怀,哪里还记得襄阳这边的……故人。”
“你说这个做什么!”蔡芷声音陡然拔高,旋即又恢复往常矜贵的冷清,
我是谁?
我是荆州主母蔡芷。
刘表虽病弱卧床,可他还没死。
这荆州的天下,名义上还是我夫君的。
而我,还养着琮儿,他是未来的荆州之主。
我应该是端庄的,是冷静的,是如佛龛上的菩萨一般,喜怒不形于色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快要冲破喉咙的酸涩。
她低声补了一句,“只要别误了荆州的协防就行!这人,一走就把正事抛诸脑后。”
蔡芷,你清醒一点。
那混帐不过皮囊好些,会哄女人,还有那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