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洗澡之后要做什么呢?
叶卡捷琳娜的脸上带着一丝清晰的歉意,这让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柔软的、近乎无奈的美丽。
“亲爱的,很抱歉,”她指了指放在一旁、屏幕正无声亮起的轻薄笔记本电脑,“我这里临时有个紧急的视频会议需要处理,可能要占用大概半个到一个小时。能麻烦你先去楼上的卧室休息一下吗?就是二楼,落地窗客厅旁边的那个房间。”
原来是有工作。
沈秋郎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随即又因为这明显的放松而感到一丝微妙的自我唾弃。
她点点头,将那个位置记下:“嗯,好的。那……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她身上还沾染着工厂的尘土和硝烟气息,头发也被发蜡黏得不太舒服。
“当然可以,”叶卡捷琳娜的语气理所应当,“主卧里有独立的卫浴。衣柜里备有干净的睡衣,都是清洗整理好的,你可以自己取用,不用拘束。”
看到叶卡捷琳娜已经走向茶几,熟练地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会议界面,神情也切换成那种工作状态下的专注与疏离,沈秋郎识趣地不再打扰。
她放轻脚步,像只生怕惊扰了主人的猫,悄无声息地踏上通往二楼的、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将楼下逐渐响起的、叶卡捷琳娜用流利罗斯语进行商务交谈的冷静声音抛在身后。
沈秋郎依言找到了二楼那间带有宽敞落地窗的卧室,轻轻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的一瞬,一股熟悉而清冽的香气便轻柔地包裹了她——是叶卡捷琳娜身上那股混合了雪松冷冽与莓果微甜的独特气息,此刻弥漫在整个私密空间里,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浓郁。
这气息无声地宣告着此地主人的存在,让沈秋郎的脚步不自觉地又放轻了几分。
确定自己没走错房间,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卧室,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极小声地咕哝了一句“打扰了”,这才踮着脚尖,小小地迈了进去,然后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在那张看起来就柔软舒适的、铺着深灰色丝绒床罩的大床边缘坐下。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找到了一个暂时的支点。她这才想起拿出手机,屏幕一亮,上面赫然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家里的号码。
大概是长时间打不通,妈妈最后发来了一条短信:
「阿秋,怎么还没回家?你爸爸今天也没按时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妈妈很担心。看到速回。」
沈秋郎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最终,她低下头,手指有些僵硬地开始打字回复。
她撒了个谎,一个经过反复思量、却依然让她胸口发闷的谎:
「妈,没事,别担心。爸爸在工地出了点小意外,他同事临时联系的我。我现在在医院陪他做检查,医生说要观察一晚,可能得住院。你别着急,先休息,有消息我告诉你。」
点击发送。
信息化作小小的“已送达”字样。
剩下的追问,比如哪个医院、什么意外、严不严重……她知道自己编不圆,也经不起妈妈细问。
索性将手机调成静音,屏幕向下扣在柔软的床罩上,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隔绝那些她无法面对的问题和忧虑。
而且,她是真的累了。从精神到身体,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疲惫。
她现在只想洗去这一身粘腻的汗水、尘土,还有那若有似无、却仿佛已渗入皮肤的、属于废弃工厂的阴冷铁锈与血腥气。
她站起身,走到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胡桃木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
里面整齐悬挂着不少衣物,大多是叶卡捷琳娜那种优雅慵懒或者带一点温润的风格。
她在内侧的隔层里,找到了一件叠放整齐的、质地上乘的白色浴袍,以及同样松软干净的厚浴巾。
抱着浴袍和浴巾,沈秋郎推开了卧室里另一扇门,走进了与之相连的浴室。
“哇……”她下意识地低呼出声。
这间浴室比她想象中还要宽敞明亮。
整体是简洁的灰白色调,地面和墙面铺着光滑的天然石材,巨大的镜面纤尘不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个洁白的、足以容纳两人绰绰有余的独立浴缸,造型优雅,边缘还摆放着几件精致的沐浴用品和一盏香薰蜡烛。淋浴区则是单独的玻璃隔间。
疲惫感在看到浴缸的瞬间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沈秋郎轻轻放下衣物,走到巨大的落地镜面前。
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头发被发蜡固定得有些死板,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粘在汗湿的额角,眼神里是强行振作后残余的空洞和挥之不去的惊惶。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的笑。
然后,她拧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
沈秋郎上楼不过三分钟。
轻快的、如同某种硬质小蹄叩击木质地板的“哒哒”声,便从楼梯方向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正对着开放式客厅的楼梯转角处,叶卡捷琳娜触手可及的距离。
叶卡捷琳娜甚至没有抬眼,只是随手合上了那台从一开始就只是亮着屏保、并未真正开启任何会议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将它搁在一旁。
她的视线平静地掠过停滞在自己身侧、不断扭动蜿蜒的肉红色触手,以及那双踏在地毯上、与华丽地毯格格不入的、覆盖着短硬黑毛的羊蹄,最终落在来“人”的身上。
“我看过了,”莉莉丝看向二楼的方向,皱起了眉头,“那个人类幼崽……不太对劲。”
“不对劲在哪里?”叶卡捷琳娜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膝盖,冰蓝色的眼眸终于抬起,看向自己的契约伙伴,里面没有丝毫意外,只有等待下文的平静。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莉莉丝没好气地耸了耸肩膀,“如果我的感知没出错,她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手上沾了血。不止一个,是几十个。”
它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咂了咂嘴,“不过,杀几个人类,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吧?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将这个小幼崽保下来。”
“那什么是大事?”叶卡捷琳娜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讨论晚餐的甜点是否合口。
“大事是,”莉莉丝那魅惑的女声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混杂着厌恶与警惕的意味,“这个人类小孩身上,沾着一股极其浓重、令人作呕的恶灵气味。浓到几乎像是刚从恶灵的老巢里爬出来。而且,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上次在沉南,打断我狩猎、救走那个祭品的那一只。”
叶卡捷琳娜微微偏头,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一缕:“哦?”
“离近了观察,我才嗅到更深层的东西。”莉莉丝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困惑的严肃,“这只恶灵……它或许和我们处在同一阶层,只是它还处于成长阶段。但光凭她身上沾染的那股恶念,我无法准确判断,它究竟是哪一位。”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它幽绿的火焰眼眸转向叶卡捷琳娜,一字一句道,“下一次恶灵潮汐,它会有大动作。”
叶卡捷琳娜安静地听着,美丽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纤长的睫毛甚至都没有颤动一下。
就好像莉莉丝所说的,关于杀戮、关于恶灵、关于可能的危机,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午后闲谈,引不起她心中半点涟漪。
“不过,”莉莉丝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傲慢,“你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独特’。本来以为你自己就已经够能吸引恶灵的了,像个行走的恶灵诱捕器。没想到,你居然还能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淘换出个比你更受我们欢迎的。啧啧,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多谢夸奖。”叶卡捷琳娜终于有了点反应,她甚至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容。
然后,她不再理会身旁的恶魔,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对准客厅墙壁。
无声地,巨大的显示屏亮了起来。
她手指按动几个按钮,屏幕上的画面迅速切换,最终定格——正是二楼那间主卧的实时影像。
画面清晰稳定,角度似乎来自房间某个隐蔽的角落,可以毫无遮挡地看到整个房间的全貌。
屏幕中,沈秋郎正抱着膝盖坐在那张大床上,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表情有些怔忪,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将手机倒扣在床上,站起身,走向衣柜,拿出了浴袍和浴巾,然后抱着它们,身影消失在了通往浴室的门口。
叶卡捷琳娜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深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屏幕。
画面里,卧室空无一人,只有浴室方向隐约传来细微的水流声。
她看了近十分钟,直到浴室的门依旧紧闭,只有持续的水声表明里面的人还在,她才不紧不慢地拿起遥控器,关闭了显示屏。
客厅重新陷入一片静谧,只有壁炉里虚拟火焰跃动的微光,映照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衣摆,迈开脚步,踏着柔软的地毯,悄无声息地向着二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