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事后
叶卡捷琳娜侧卧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沈秋郎半干的发梢,目光落在她乖乖窝在柔软蚕丝被里、专注盯着手机屏幕的侧脸上,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这让她想起回卧室前,莉莉丝那带着玩味和讥诮的低语:
“我在那些入浴剂里……加了点小小的‘料’。这个分量,若是普通人,早该理智尽失、任由本能摆布了。不过,那小孩对恶念似乎有些抗性,结果如何,倒也未必可知。但可以预见的是……如果她心里对你存了半点那种念想,那这份‘礼物’,足以让她失控。”
失控么?
叶卡捷琳娜回味着这个词,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小孩的喜欢,确实热烈得近乎狂躁,像只初生不久、却已懂得紧紧依偎索取温暖的雏鸟,贴在她耳边一遍遍呢喃着“喜欢”;可转眼,又会用那种湿漉漉的、小狗般可怜又执拗的眼神望着她,喘息着道歉,不断说着“对不起”……
然而她身体的动作却诚实而急切,仿佛要把所有汹涌的、无处安放的喜欢,都毫无保留地灌注给她。
在氤氲的浴缸里,在水汽朦胧的镜前……
年轻人的精力旺盛得吓人,不知疲倦地探索、索求,翻来覆去地纠缠。连叶卡捷琳娜也不得不承认,若是再久一些,自己恐怕也有些招架不住。
她极少将自己置于如此被动承受的位置,但对象若是这个孩子……偶尔为之,似乎也别有一番滋味。
持续近三小时的纵情欢愉终于落幕。
最后,她还是陪着有些意犹未尽的沈秋郎,仔细清洗干净,裹上柔软的浴袍,回到这张宽大舒适的床上。
时间早已滑向深夜。
极致的快乐如潮水退去,随之席卷而来的便是难以抗拒的疲惫。
沈秋郎瘫在柔软的床铺里,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劲。
半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她靠在枕头上,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却还强撑着,眯着眼回复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有些刺眼。现在是凌晨两点。
五分钟前,金玥悦发来了信息,说是已经将人送到了沉南市第五医院——那是市内骨科最好的医院,挂上了专家号,正在进行紧急处理。
因为骨伤情况复杂严重,即便在特效药的辅助下,手术依然繁琐,需要将碎裂的骨头一块块仔细拼合复位。
手术室里,医生都已经轮换了好几批。
认真地回复完金玥悦的消息,沈秋郎放下手机,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她侧过头,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身旁的叶卡捷琳娜身上。
对方斜倚在床头,黑色的丝质浴袍领口因姿势而敞开着,露出一片晃眼的白皙。
在那起伏的曲线上,几处暧昧的、深浅不一的红色痕迹格外醒目——那是她自己不久前躁动时留下的证据。
沈秋郎像是被那抹红烫到一般,迅速移开了目光,脸颊微微发热,仿佛刚才那个大胆又热情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叶卡捷琳娜将她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低低地轻笑一声,身体更贴近了些,柔软的唇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温存的轻吻。
“刚才都打哈欠了,宝贝。如果累了就快睡吧,”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却又异常清晰,“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送你去见你爸爸,顺便把专家会诊的事情安排好。”
“谢谢。”沈秋郎点了点头,但脸上却并未露出多少如释重负的喜色,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叶卡捷琳娜指尖绕着她一缕短发,轻声问。
“很明显吗?”
“嗯,很明显。”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她,带着了然。
沈秋郎叹了口气,犹豫片刻,还是将盘旋在心头的话问出了口:“我们……就这样,做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事后的迷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喀秋莎是有家室的人,虽然……对于她们这个阶层的人来说,有些额外的关系或许并不罕见。可这并不能让她心安理得。
看着沈秋郎如此认真地为那个自己随口编织的谎言耿耿于怀,甚至对着一个不存在的假想敌万般戒备,叶卡捷琳娜心底那点恶趣味和怜爱交织的感觉越发浓厚。
这孩子,真是……有趣得让人心头发软。
沈秋郎自己又何尝不顾及脸面?若非被逼到绝境,谁又愿意背负“第三者”的名头。
“呜……”她发出一声近似呜咽的、烦恼的低吟,“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你的……丈夫。”她艰难地说出那个词,感觉舌尖都有些发涩,“而且,明天我们一起去看我爸爸,我该怎么介绍你?”
“先听听你的想法?”叶卡捷琳娜好整以暇地问,想听听这只纠结的小兽能编出什么理由。
“我的想法是……”沈秋郎吸了吸鼻子,努力让思路清晰起来,“如果需要介绍你的话,我就说你是我的……投资人。正好,我打算从联盟那边……嗯,就是准备出来单干了,需要拉赞助。还有我的社团也很特别,”提到这个,她黯淡的眼睛里不自觉地亮起一点微光,自己却未曾察觉,“是一个所有人都有恶灵宠兽的社团,很神奇吧?”
提起她一手创建的恶人社,沈秋郎的语调不自觉地轻快了些许,那点微光在她眸中闪烁,像是夜空中忽然跃出的星辰。
而叶卡捷琳娜,确实非常、非常喜欢她这样的眼神。
那里面盛着的,是纯粹的执着、微小的骄傲,和未被现实完全磨灭的光亮,璀璨得令人移不开眼。
“好。”她温柔地笑着,指尖轻轻拂过沈秋郎的眼角,将那点困倦的湿意拭去,语气里带着全然的纵容与支持,“就按你说的。你是社长,而我是……看好你潜力的投资人。”
确认怀中的女孩已沉入熟睡,呼吸变得悠长平稳后,叶卡捷琳娜轻轻抽离手臂,为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下床离开了卧室。
她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夜灯的微光走到客厅酒柜前,取出一瓶红酒,熟练地打开,将深红色的液体注入醒酒器。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那身影似乎毫不顾忌,却又带着某种鬼祟的气息,正朝着卧室方向挪动。
叶卡捷琳娜动作未停,只是将手中准备倒酒的高脚杯轻轻搁在了桌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那身影顿住了,随即干脆转过身来,正是莉莉丝。
她丝毫没有做坏事被抓包的自觉,反而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看向叶秋琳娜。
“那小孩的滋味怎么样?”莉莉丝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可算是让你吃到好的了,居然折腾了快三个小时。”
她咂了咂布满利齿的嘴,那颗黑色的羊首甚至贪婪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什么。
“你不是也‘吃’得很开心么?”叶卡捷琳娜神色不变,优雅地将醒酒器中的红酒缓缓倒入杯中,执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呼——何止是开心?”莉莉丝仿佛舒坦地叹了口气,“真是久违的‘大餐’。让我想想,上次品尝到如此浓郁、如此丰富的色欲恶念是什么时候?哦,好像还是被你收服之前的事了。”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饶有兴致,“不过,这倒也能证明,那个小东西是真心实意地迷恋着你呢。下次多找点这样优质的小玩具吧?我摄取到足够的、高品质的恶念,对你而言,不也是大有裨益么?”
听完莉莉丝的话,叶卡捷琳娜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向后靠进柔软的单人沙发里,深蓝色的眼眸低垂,浓密卷翘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水晶杯脚。
这异乎寻常的沉默让莉莉丝愣了一下,她甚至象征性地捂了捂嘴,随即,她眼中的绿火跳跃起来,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夹杂着浓重的戏谑与探究:“不是吧?你这次……居然是认真的?那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我以为你更喜欢成熟懂事、知情识趣的类型。”
“我不确定,”叶卡捷琳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但是……和这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它’确实……有反应。”
“哈!‘冰封之心’……”莉莉丝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混合了敬畏与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角主当年对你施加的那个诅咒……虽说不是什么原理高深的东西,解法也多,可每一种解起来都麻烦得要命。现在,它居然真的有松动的迹象了?”
“嗯。”叶卡捷琳娜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杯中摇曳的酒液上。
“啧啧,那可真是……可喜可贺。”
莉莉丝的语气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渐渐变得模糊、稀薄,最终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了。
这段发生在寂静深夜、关乎秘密、诅咒与微妙情感的对话,被厚重的房门与沉睡的梦境隔绝。
蜷缩在柔软蚕丝被中、对一切毫无所知的沈秋郎,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睡得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