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风言
子时深夜，圆月高悬墨色夜空，银辉如瀑洒落四野，遍照玄机城每一处角落。
城池外围，无数白墙青瓦院落，早已不复此前灯火阑珊的景象，尽数沉入昏暗，唯有月色铺地，衬得整座城郊静谧安然。
反观万宝楼内外，依旧灵灯璀璨，流光不息，将周遭街巷映照得宛若白昼。
贾世祖一众党羽的一举一动，皆在万宝堂的监视之下，全然无所遁形。
先前贾世祖被家主贾宝誉当众强行带走的一幕，自然未逃过万宝堂的眼线。
此事早已借传讯法阵层层上报，尽数落入沈鎏璃耳中。
此刻墨鸣与沈家姊妹在顶层楼阁凭栏俯瞰，整场风波的动向已然尽在掌握。
虽说五大世家的子弟不便缉拿，可类似马霹京这般依附贾世祖的纨绔还有不少。
只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贾世祖便相当于断去一臂。
这也是为何放任闫无宇、费浊酒一行人离开，甚至也未阻拦虚假身份的玄天圣宗弟子苟寒剑与花藻榭。
墨鸣此举便是要敲山震虎、杀鸡儆猴，让这群人以及各方对他图谋不轨的势力看清，这便是得罪他的下场。
纵使身处玄机城内，他也绝非五大世家嫡系子弟所能随意揉捏的存在。
墨鸣眸中暗金灵光流转不息，自「光明窍」开启后，他无需借助灵灯映照，便能将街面景象事无巨细尽收眼底。
纵然相距百丈之遥，马霹京惨白的面色、圆睁的双眼、额头渗出的细密冷汗，尽数逃不过他的法眼。
他眸光徐徐扫过全场众人，神色几番波动，已然捕捉到藏匿人群中的几位贾世祖党羽。
眼见几人正低头交耳、窃窃私语，他却听不到半点声响，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墨鸣下意识轻轻摇头，暗自思忖：
“眼下以我的目力，即便不借助神念探查，也能将数百丈外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
日后若是持续淬炼温养「光明窍」的灵韵，恐怕数里、甚至数十里之外的景象，亦能一览无余。
唯独缺憾便是听力不足。
看来，唯有日后开启耳部灵窍，方能补齐这一处短板。”
沈鎏心柳眉微蹙，眸底悄然掠过一抹疑惑，温润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探究：
“鸣弟，楚虹陌这丫头行事干脆利落、英姿飒爽，确有几分大将风范。
能得她相助，你日后离开万路州倒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眼下恐怕已然证据确凿，为何还放任马霹京叫嚷求援？”
话音刚落，墨鸣眸中暗金灵光骤敛，转头望向沈鎏心，语气从容开口：
“鎏心姐，我等此前在万灵大会上虽说将贾世祖一众党羽一一标记，可终究不可能将这些人尽数揪出来，总会有遗漏。
马霹京的脾性我此前有过了解。
他平日里也就会玩弄人心、溜须拍马罢了，世家子弟本该有的风骨早已当然无存。
此人这般胆小怕事的怂包样，定然会急病乱投医，将他所结识的同伴尽数求个遍。
我等也恰好顺势将那些潜藏更深的党羽一一揪出来。
不管这些人是否愿意出面，只要被点到便可列为嫌疑对象。
虹陌仙子那里也好着手准备罪证、定罪抓捕。”
沈鎏心轻轻颔首，眉宇间缓缓浮现出一抹了然。
沈鎏璃抬手轻轻抚弄耳畔青丝，眸底顿时漾开一抹戏谑笑意：
“鸣弟，你可真是个小滑头！
姐姐我真没看出来，你竟还有这般深沉城府。
我都不禁有些担心，哪天我们姐妹被你卖了，还在给你数钱呢，咯咯咯……”
话音微微一顿，她望着连忙抬手挠短发、咧嘴傻笑的墨鸣，语气里添了几分调笑：
“我倒是有些好奇，楚虹陌这丫头素来清冷自侍，从不会攀权附势。
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将他拉入麾下，甘愿听你差遣？
莫不是你还使用了美男计不成？”
墨鸣连连摆手，嘴角依旧噙着笑意，眉眼却拧成一处，语气满是急切辩解：
“琉璃姐，这般玩笑可是万万开不得！
若是被燕青书听到，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
虹陌仙子仅是单纯对我存心仰慕，绝对不是你想的那般！”
沈鎏璃眉宇间堆满笑意，抬手轻掩朱唇，肩头都止不住颤动：
“鸣弟，姐姐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急什么？
怎么，你还担心我会透露给月儿仙那丫头？
咯咯咯……姐姐可是过来人，怎么还看不出穿你那点小心思。
对了，你与月儿仙之间那点事，都快被古大人在官府高层宣扬出去了，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墨鸣陡然张大嘴巴，眉宇间满是错愕。
他眸光落在轻轻摇头、唇角莞尔的沈鎏心，心头骤然一沉，顿感天都塌了。
心底思绪层层翻涌，他哪里还顾得上下方动静，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好一个风流倜傥古云丰，这是要将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他这是为了将月儿仙这般身负臻品神藏的妖孽拉入墨离王朝，竟在背地里把我卖了。
可眼下都不知我二人何时才能相见，八字都没一撇呢。
若非沈鎏璃提了一嘴，我至今还蒙在鼓里。
唉，也不知月姐姐如今身在何处……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沈鎏心抬手轻轻拍打沈鎏璃的玉背，温润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嗔怪：
“好了妹妹，你看鸣弟都快羞得没法见人了，口下留情吧。”
话音微顿，她望着扶额轻叹的墨鸣，语气里添了几分打趣：
“鸣弟，你也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自己的路自己走，无需介意旁人的眼光。
姐姐可是很看好你们这对金童玉女，争取早日将月儿仙小公主娶回来！”
墨鸣神色陡然一怔，心底暗自嘀咕：
“我真谢谢你们姐妹！”
念及此，他连忙转身，凭栏俯瞰下方，真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街面等候城防军盘查的人群中，眸光齐齐落在颜面尽失的马霹京身上，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马二少都大难临头了，竟还指望贾二少现身救援呢。
说来倒也奇怪，贾二少为何还不现身？”
“依我看，定然是贾少自恃身份，不愿下场趟这浑水！
且不说没见到贾少，都到这份上了，就连马霹京往日那些狐朋狗友，竟也无一人站出来为他说情。
方才他哀求了不下二十余位了吧，尽数冷眼旁观。”
“着实可怜、可悲、可叹！”
闫无宇、苟寒剑一行早已混入周遭围观人群，望着眼前一幕幕，眸光愈发阴冷。
苟寒剑紧攥腰间白玉剑柄，心底暗自怒骂：
“这废物！怕不是要坏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