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朝堂交锋

    九月十二日。

    傍晚。

    下值后。

    汤宅后院书房。

    “启禀老爷,申王府有古怪。”

    一名亲信低声禀报,道:“属下发现,申王府近来常有年轻女子在夜间从侧门进出。起初以为是寻常丫鬟,但细查之下,发现其中不少面孔,竟是武馆里的女弟子。且这些女子进去之后,便不再出来,王府对外只称是‘留宿伺候的粗使丫头’。”

    汤鼐冷哼一声道:“申王打着弘扬武道的幌子,将武馆女弟子收入府中,名为侍女,实为妾室。他府上明面上的十个妾媵名额早就满了,这等‘暗度陈仓’的把戏,当真是把朝廷的律法当成了儿戏!”

    另一边,姜洪在礼部与宗人府的档房,查阅了荣王朱佑槟的宗室玉牒与王府近几年的采买账目。

    “姜都宪,您看这本账册。”

    一名书办指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条目说道:“荣王府正妃娘娘端庄贤淑,成婚六年,连生四子,可谓子嗣兴旺。按理说,正妻生子后,若无特殊情况,不应再纳妾。但这账目上,每年购买胭脂水粉、绸缎布匹的开销,足足是正妃娘娘用度的三倍有余。且王府内侍名册上,未出阁的侍女多达四十余人。”

    姜洪翻开玉牒,指着上面荣王四个儿子的记录,冷笑道:“四个儿子,皆是正妃所出?哼,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生育的频率与常理不合。再结合这超额的脂粉开销,荣王这‘一妻无妾’的贤名,怕是做给外人看的。那些多出来的侍女,只怕早成了他的枕边人。”

    至于汝王朱佑梈,隐藏的更是巧妙。

    他以行医为名,常年在京中义诊。

    汤鼐与姜洪查实,汝王府中常有女子以“求医”、“感恩”为由入府,随后便成了王府的“女医官”或“贴身侍女”。

    汝王外出时,这些“女助手”随行左右,举止亲密,早已超出了主仆的界限。

    “希范兄,证据确凿了。”

    汤鼐将一叠厚厚的密报递给姜洪,目露兴奋之色,道:“申王滥收武馆女弟子,荣王侍女超标、子嗣存疑,汝王借医纳妾。这三人,无一例外,皆犯了‘滥妾’之罪!”

    九月十三日。

    早朝结束后。

    已经临朝的弘治皇帝朱佑樘,单独在文华殿召见了汤鼐、姜洪。

    朱佑樘端坐在书案后,细细翻阅着汤鼐与姜洪呈上的奏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嘴角逐渐勾起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

    太子朱厚照躬身侍立在一侧。

    “一个立志要‘弘扬武道’,一个被人称颂为‘八贤王’,一个民间戏称‘万家生佛’!”

    朱佑樘将奏报递到了旁边朱厚照的手中,揉了揉眉心,缓声道:“朕还以为他们当真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他还隐藏了半句话——“原来背地里,竟干着这等男盗女娼、违制逾矩的勾当!”

    朱厚照看完奏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申王手握数千武馆弟子,荣王在中层朝臣中声望极高,汝王更是深得京城百姓之心。

    这三座大山压在头顶,让他夜不能寐。

    如今,终于被他抓住了把柄!

    谋反的罪名太大,没有实证,强行定罪只会引起宗室动荡,甚至让天下宗室寒心。

    但“滥妾”之罪,却是铁板钉钉的违制!

    “谷大用!”朱佑樘沉声道。

    “奴婢在。”谷大用连忙躬身。

    朱佑樘朗声道:“去请内阁首辅刘健、次辅李东阳、兵部尚书谢迁,来文华殿议事。”

    “奴婢遵旨。”谷大用急忙领命道。

    朱佑樘又看向汤鼐、姜洪,吩咐道:“两位爱卿准备好弹劾三王的奏疏,明日早朝,朕要让满朝文武看看!”

    次日清晨。

    早朝。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丹陛两侧,气氛却比往日凝重得多。

    所有人都隐隐察觉到,今日这朝堂之上,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司礼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寂静。

    “臣巡城御史汤鼐有本奏!”

    汤鼐手持象牙笏板,大步迈出班列,声音洪亮如钟,震彻大殿。

    “臣弹劾申王朱佑楷、荣王朱佑槟、汝王朱佑梈,无视祖制,私纳滥妾,违制逾矩,败坏宗室名声,请陛下依《问刑条例》严惩!”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站在前列的申王、荣王、汝王三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申王朱佑楷怒不可遏,上前一步喝道:“汤鼐!你休要血口喷人!孤开武馆是为了强身健体,何来私纳滥妾之说?你这分明是诬告!”

    荣王朱佑槟也沉声道:“汤御史,孤与正妃鹣鲽情深,府中侍女皆是伺候起居的仆役,何来违制?你仅凭几本账册和几句风言风语,便敢弹劾亲王,究竟是何居心?!”

    唯有汝王朱佑梈沉默不语,没有反驳。

    面对申、荣二王的震怒,汤鼐面不改色,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奏疏,朗声道:“陛下!臣所言,皆有实据!申王府中,未在顺天府登记之女弟子多达二十余人,夜夜留宿;荣王府侍女超编,且四位世子生母身份存疑,绝非正妃一人所出;汝王借行医之名,将求医女子收为贴身侍女,举止轻浮!此等行径,皆在《问刑条例》严禁之列!宗室犯法,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服天下?”

    姜洪亦出列,拱手道:“陛下,汤御史所言句句属实。臣已调阅礼部档案与王府账目,证据确凿。三位殿下身为宗室表率,却带头践踏律法,若今日姑息,明日天下藩王皆效仿之,我大明祖制,将荡然无存!”

    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六部九卿中,不少人心中暗喜。

    他们早就对三王在京中扩张势力心存不满,如今见汤鼐、姜洪发难,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宗室违制,理当严惩!”

    “臣以为,当彻查三王府邸,将滥妾遣散,以正视听!”

    然而,也有部分官员面露难色,出列劝谏道:“陛下,法不责众啊!民间纳妾尚且普遍,何况宗室?若因这等‘家事’大动干戈,恐怕伤了皇室体面,引发宗室动荡啊!”

    “陛下,臣不否认王府中侍女人数超限的事实,但臣有一个疑惑,若姜、汤二人可以答上来,臣甘愿受罚。”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汝王朱佑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