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威慑
第二天。
两洲交界处，海峡之上，一座巨大的桥梁横跨两岸。
说是桥梁，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了“桥”的范畴。
它的宽度惊人，几乎可以说是建在海峡上的一座城池。
城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城中建筑鳞次栉比，街道纵横交错。
这座城，名叫海云城。
是自大恐怖降临以来，两洲合力修建的第一座城池，也是两洲联军的指挥部。
而在海云城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通天楼阁，高耸入云，名为海云阁。
这是夏皇、沈孤鸿等化神修士聚集议事的地方。
但是自战争爆发以来，前线战事吃紧，这里也没被使用过几次。
阁顶没入云雾之中，站在最上层向下望去，只能看到云海翻涌，海浪拍岸，两洲的大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水墨画卷。
此刻，海云阁的最上层，云雾之上，一干化神修士正聚于此地。
沈孤鸿一袭玄色长袍，面容清瘦而疲惫。
夏皇站在他身侧，面色同样凝重，周身的龙气微微波动，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下方，数十位化神修士分列两侧，有的面色苍白，有的闭目调息，气息微弱。
还有的沉默不语，眼中满是悲痛。
萧云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
周围的化神修士不时将目光投向他，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
有好奇，有探究，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就是萧云，以“血云”的身份潜伏在血神族，带回了关键的情报。
就是他，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斩杀了化神后期的血宁。
他只是化神初期，但他的战力，他的贡献，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尊敬。
沈孤鸿缓缓开口，声音沉重：“这一次的战斗，我方虽取得胜利，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牺牲了两位化神中期，二十三位化神初期的道友。”
数字是冰冷的，但数字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是那些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同袍，是那些曾经在战场上互相托付后背的战友。
沈孤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但是，我们没有时间悲伤。”
他的语气骤然一凛：“血神族这次算得上是真正的伤筋动骨，血魂虽然逃走，但他肯定时日无多。”
“可是血神族一共有三大支柱，还有两位，血戾和黑海，都还是全盛。”
“我们的压力，仍然很大。”
“更不用说，他们的背后，还有半步羽化的血幽。”
阁中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胜利只是暂时的。
血神族的底蕴远不止于此，他们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
夏皇接过沈孤鸿的话头，声音低沉：
“不过，血神族化神修士进攻两洲的两次行动，皆是失败。”
“这一次更是栽了大跟头，我们已经形成了初步的威慑。”
“接下来，他们一定不会像之前那样贸然进攻了。”
他顿了顿：“要么倾巢而出，倾尽全族之力，与我们决一死战。”
“要么不断消耗我们，寻找时机，抓捕修士炼制血晶，让血幽突破。”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个人认为，他们会偏向后者。”
“因为这两次的失败，绝对会影响他们的决断。”
“在他们的眼里，我们已经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他们会疑虑，会犹豫，会担心第三次进攻是否还会重蹈覆辙。”
此言一出，阁中不少人微微点头。
两次胜利，每一次都几乎全歼来敌，尤其是这一次，血魂都差点被击杀的战果，确实足以让血神族重新评估两洲的实力。
他们不会再轻敌，不会再小看这些人族的“蝼蚁”。
而这，恰恰能为两洲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若是他们选择了前者呢？”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玄元剑宗的宗主，叶英。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夏皇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夏皇与叶英对视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淡：“那么，我们将全线溃败。”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但没有人反驳，因为他们知道，夏皇说的是实话。
沈孤鸿接过话头，声音沉重：“我们也不想隐瞒诸位，以我们的实力，抵御血魂这种程度的进攻，已经是极限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并且，这一次胜利的关键，是萧云在血陆就及时传递了情报，让我们有时间准备，从而守株待兔。”
“萧云还在关键时刻斩杀了对方的化神后期强者，极大削弱了他们的战力。”
他的目光落在萧云身上，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若是没有萧云，我们绝不可能打出这样的战果。”
他收回目光，声音愈发低沉：“而即便是这样，我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若是血神族倾巢而出，血戾、黑海同时出手，化神一拥而上。”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两洲会在一夜之间沦陷，所有人都会死，或者被炼成血晶。
阁中一片死寂。
众人明白，现在两洲的情况，其实就是在走钢丝。
利用前面两次战役的威慑，让血神族因为疑虑而不敢走倾巢而出的路线。
一旦威慑减弱，或是让血神族知道了人族的真实情况，那么对于两洲修士来说，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沈孤鸿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无论是应对他们的消耗战，还是应对他们的倾巢而出，我们都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化神，更强的阵法，更多的底牌。”
阁中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位化神修士面容沉重，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环顾四周，声音低沉：“但是，我们还有什么底牌呢？能做的，我们都做了，能用的手段，都用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力感：“阵法大师，几乎损失殆尽。”
“灵石、法器，虽然储备还算充足，但它们无法成为决定战局的力量。”
“而化神修士的数量，我们这些老家伙，该突破的也早就突破了。”
“下面的那些小辈们，还需要时间成长，短时间内突破化神……难。”
他说的都是事实。
两洲的底蕴，已经在这场战争中压榨到了极限。
能打的牌，几乎都打出去了。
沈孤鸿没有回答，夏皇也没有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他们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人群中那道年轻的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沈孤鸿和夏皇的视线，落在了萧云身上。